向來不喜與人爭辯的韓默愣了兩秒，他深知今天出現在這里的人都是達官顯貴，然而特權階級的傲慢毫無保留地撲在韓默臉上，還是驚訝到了他。

        韓默很清楚自己只是沾了季襲明的光才出現在這里的地方，如若不然，他現在應該在棚戶區和父母吃晚飯，今天是發薪日，他會在菜市場稱兩斤里脊肉和半斤活蝦，韓母會把蝦仁和臊子混在一起包成餃子，下鍋前還會拿出20個給小妹放到冰箱來，免得她回來又沒得吃。

        但是孫朔呢？對了，他太緊張，甚至忘記了孫朔從泊車到現在都沒出現在他們面前，他也是舍生忘死保家衛國的戰士，然而除卻這層身份，他只是平民，只能在管家的安排下去別的地方吃飯，最重要的是，這個地方達官顯貴們看不見。

        ——那他殺過人嗎？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你能這么問，是因為上校他活著回來了，但是如果他也死了呢，你還會在意他有沒有殺過人嗎？

        剛濺出來的血噴到臉上時還是溫熱的，子彈穿進身體會造成巨大的空腔，肌理比攪成一團爛棉絮般的碎肉，導彈落進戰壕的話，甚至不會有尸骨留下。拿生命搏來的聲譽被人看不起，被保護人的人還說他們沒有上桌的資格。

        韓默憤怒地盯著男人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說話都帶著顫音：“先生，我并不清楚你們上流社會的規則，過去不清楚，也許將來也未必能完全明白。但在我看來，季襲明的功績好歹是他自己拼命掙來的，他的上校軍銜遠比那個什么爵位要珍貴得多，比起自視甚高的你，我更欽佩保衛國家的他，或者說，是他們。”

        “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韓默的憤怒取悅了男人，他陰惻惻地笑了，“季襲明的情種爹把所有財產給了他和第三者生的孩子，這在當年可是樁人盡皆知的丑聞，你以為季襲明為什么要去前線，真是為了保衛國家？你錯了，而且大錯特錯，是因為你他除了那個爵位，一無所有。歸根結底，他也是為了他自己。”

        “先生，難道在背后隨意揣測別人的動機，亂嚼舌根也是你們上流社會的……”韓默耳朵嗡嗡作響，腦子混沌成漿糊，完全是下意識地組織語言。

        “看到那個人了嗎？那個就是季襲明的前女友，韓予凝的侄女韓茜，生下來就是當成韓予凝的接班人培養的，真正的天之驕女。季襲明原本的婚配，然而現在呢，他站在她面前，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男人笑瞇瞇地觀察著韓默，仿佛是在看地上的螞蟻，只要他愿意，隨時可以踩死他，“你猜，這些說說笑笑的人里，有多少人在拿季襲明開涮，你也不過是圖季襲明的身份地位嫁給他的利己主義而已，當然，對你來說，嫁給季襲明是種恩賜，但是對季襲明來說，不過是皇室折辱他的方式而已，我勸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你以為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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