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我不允許退，我不管你未來娶幾房側(cè)室，云溪必須是你的正室，你可以恨我怨我，說我仗勢欺人，但只要韓家一日不倒，他該有的，一點不能少。”

        ……

        “少爺，你怎么直接掀蓋頭了？”瑞雪是當年韓夫人從街邊三個銅板買回來的孩子，自小貼身伺候屠蘇，當初屠蘇病重所有人都覺得他活不下來時，離開韓家赴九旻學(xué)府深造時，以及現(xiàn)在嫁給十手衛(wèi)為妻時他都一直跟在屠蘇身旁服侍，寧王提親時他都在，如今屠蘇嫁給十手衛(wèi)他自然也跟著屠蘇一起來了十手衛(wèi)府上，進了西廂房關(guān)好門，瑞雪一回頭就看到自家少爺隨意掀開蓋頭摘下頭上的發(fā)飾，讓那一頭黑發(fā)披散下來，心下一急趕忙喊道，“這一會兒十手先……老爺來了不得怪您壞了規(guī)矩啊？”“十手衛(wèi)？他今天不會來，”屠蘇似乎對瑞雪的緊張感到疑惑，只是淡淡開口，“他肯定會去昊蒼那里。”“那怎么可能？您是正室，新婚夜與正室圓房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guī)矩啊？”瑞雪一臉不可思議，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家主突然認了昊蒼做義子，但屠蘇可是韓家實打?qū)嵉牡展樱中l(wèi)如果腦子清醒就應(yīng)該來這里才對，“……在他心里，正室一直都是昊蒼，”屠蘇的眼神暗淡了片刻又恢復(fù)如常，“我去洗個澡，今天你也挺累的，就不用在這里伺候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少爺，那昊蒼只是個青樓贖身的妓子，若是十手家主洞房花燭夜就破了規(guī)矩，那以后還不得騎到您頭上作威作福？”瑞雪心中憤慨，甚至沒有注意到屠蘇皺起的眉，“肯定是那風塵之地學(xué)來的狐媚手段……”

        砰！屠蘇重重將手里的銀簪拍在桌上，嚇得瑞雪一下子沒了聲響，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屠蘇，似乎從小到大這十幾年里他都沒見過屠蘇對他發(fā)過脾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瑞雪，如果以后再讓我聽到你這樣說昊蒼，你就回韓家去領(lǐng)差事不用再跟著我了，”屠蘇的聲音并沒有什么變化，其中的冷意卻已經(jīng)嚇得瑞雪跪在他身前瑟瑟發(fā)抖，“……起來吧，不用解釋，我知道你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么，或許你也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氣……只是你要知道，是我插足了他們的婚姻，千錯萬錯，也沒有挑昊蒼錯的理由。”“可是少爺，明明是你們的婚約在前……”瑞雪抬起頭還想爭辯，“但這么多年，我都沒給過他一張畫像，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婚約對象是我，”屠蘇已經(jīng)將那紅色的長裙褪下只著一件白色襯衣，起身朝著浴室走去，“是我先拒絕了他。”

        屠蘇坐在浴桶中，整個人浸在微燙的水中，思緒萬千。

        剛定下這門婚事時，誰也沒想過它會應(yīng)驗，畢竟那時的自己年僅八歲，病的出氣比進氣多，而十手衛(wèi)已經(jīng)年近三十，這婚事透著荒唐，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海臨與邊陲通商的一個由頭，日后他死了，商路也打開了，自然不會有人記得這一紙荒唐。但誰也沒想到，包括屠蘇自己也沒想到，他活了下來。當年已是御史大夫的紫胤將屠蘇帶在身邊傳他詩書劍術(shù)，他離開南疆多年，走時還是個弱柳扶風的病秧子，回來時卻已成為挺拔英氣的少年。屠蘇在衙門領(lǐng)了差事，時隔多年才算是和這個自己未來的“夫君”見了第一面。“年輕人朝氣蓬勃就是好，我叫十手衛(wèi)，你可以和他們一樣喊我老衛(wèi)。”十手衛(wèi)那時候正蹲在衙門院子里抽著煙喂鴿子，看到知府領(lǐng)了新人進來，這才尷尬的站起身，撣了撣手上的小米說道，“這是……百里屠蘇，新來的，十手衛(wèi)你帶帶他，”知府一言難盡的看著十手衛(wèi)，指了指跟在身邊的少年，“少抽點煙，別讓人孩子跟著你吸二手煙。”

        第一次見面，屠蘇對十手衛(wèi)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壞。

        只是工作中的十手衛(wèi)與平時大不相同。屠蘇與他并肩擒過毛賊，也一起拿過貪官，十手衛(wèi)給他擋過暗箭，他也曾把十手衛(wèi)從死人堆里背出來，他們之間的羈絆早已不再是那一紙婚約。但原本只是心中有些忐忑的屠蘇在見到十手衛(wèi)第一次從煙柳巷回來時拿著拿玉佩出神時，心里終于泛起了些許酸澀。

        屠蘇感覺到包裹著身體的水溫，四周安靜的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

        一開始的時候屠蘇或許也有些憤憤不平，他哪里不夠好，無論是家世，能力或是其他他自認為不會比不過一個青樓妓子，但感情和官職，財富都不同，它無法放在天平上明碼標價，現(xiàn)實也不像畫本里那樣要合乎邏輯。一開始不想十手衛(wèi)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屠蘇不想被婚約所束縛，后來他不愿十手衛(wèi)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怕他被這婚約束縛——十手衛(wèi)心中的責任感那么強，屠蘇不知道他會不會為了履行責任而應(yīng)下這份婚約。“十手衛(wèi)，你的婚約……怎么辦？”那年除夕，屠蘇自然要回家守歲，他看著樂呵呵給昊蒼挑禮物的十手衛(wèi)，終于問出了橫在在心頭許久又不敢問的問題。

        “婚約？你聽誰說的？知府大人？哎，別提了，我這一把年紀了人家小姑娘正豆蔻年華，嫁給我簡直沒道理，我啊回頭會親自登門去跟人姑娘家解除婚約。”十手衛(wèi)撓了撓頭，也沒有細想便回答道。

        是啊，對于十手衛(wèi)而言，百里屠蘇是百里屠蘇，韓云溪是韓云溪，可無論是百里屠蘇還是韓云溪，在十手衛(wèi)眼里都只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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