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杞死了。

        他是被人活生生打斷了手腳，裝在麻袋里扔到荒郊野嶺，痛苦掙扎了近一天一夜才死去的。

        作為過去姜家最受寵愛的小兒子，他本不該落得如此下場，更不該死得這樣凄慘，連個替他收尸的人都沒有，徒留下一具殘骸在山林里供蟲蟻啃食殆盡。

        直到幾周之后，他早已腐爛破敗的尸身才被人發現，只可惜當時正值盛夏，幾場大雨將四周痕跡沖刷得一干二凈，連半點線索都沒給警方留下。幾番調查無果后，他的尸體最終也只能交由姜家人處置。

        姜父姜母終究是不忍心看見自己親手養大的小孩死前的慘狀，于是僅有三人出席了他那簡陋至極的葬禮。

        涼薄的眼神落在那盛著他骨灰的小匣子上，真正的兇手勾著唇露出一抹微笑，輕飄飄扔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便權當是為我這可悲的一生畫上了句號。

        我感到頭痛欲裂，被人用木棍生生打斷四肢的幻痛仿佛還停留在手腳上。意識混亂不堪，我被刺眼的燈光照得睜不開眼，只憑著本能慘叫出聲，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掙扎著想要翻身爬起來。

        在一片混亂之中我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靠近我，微涼的掌心貼上我的額頭。我在一片朦朧的白光里勉強看清了來人是誰，登時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哇”的就吐了出來。

        等傭人過來將那些我吐出來的那些穢物清理干凈，我才堪然緩過勁來。我應當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憐，竟給了我重活一次的機會，讓我重生在了十九歲。

        上一輩子我之所以會不明不白地慘死在荒郊野嶺，就是因為在十九歲時的一件事，我原本應該順風順水的人生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將我推向了無盡的深淵。

        我這頭好不容易明白過來自己身處何時何地，胃里頭那股難受勁才稍微緩下來些。被我吐了一身的姜懷瑾臉色黑得像鍋底，去洗了個澡又換了身衣服，臉色稍霽，才又到我房間里來問我好些沒有。姜懷瑾面上擔憂不似作偽，我卻打心底生出一股惡寒。

        在沈譽被姜家認回去之前，姜懷瑾雖然平日里管我嚴厲了些，我每每在外頭闖了禍卻也總是姜懷瑾來幫他解決。上輩子我也以為他是真心把自己當弟弟看待，即便是他真正的親弟弟回到了姜家，也不能消磨了我們這十多年來朝夕相處的兄弟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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