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這回連小姨也不見了。

        就在群臣火急火燎之際，陛下破天荒召見了一個(gè)g0ng外的nV子。這可是一樁奇事——誰不知道，小皇帝向來不近，g0ng里一眾花紅柳綠燕瘦環(huán)肥養(yǎng)得跟擺設(shè)似的，連爭寵的勁兒都沒處使。眾人紛紛好奇這碧衣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讓陛下鐵樹開花，直到小太監(jiān)邁著小碎步忙不迭地通風(fēng)報(bào)信，才知道人家原來是故人，昔日與先皇后情同姐妹，按照輩分少帝還得喊聲姨姥姥的。

        誰也不知道長幼二人徹夜長談了些什么，反正第二天天不亮，李夫人就乘著轎輦打道回府了，陛下也終于肯踏出寢殿了。眾臣還沒來得及長舒一口氣，小太監(jiān)又扯著嗓子慌慌張張地來報(bào)：大事不好了！陛……陛下她自個(gè)兒騎馬往皇陵方向去了……奴才們攔不住啊……手里還拿了把寶劍，說什么要將那狗、狗皇帝從棺材里頭挖出來挫骨揚(yáng)灰！

        顯然，陛下口中的“狗皇帝”指的是先帝。滿朝文武沉默不已，你看我我看你，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后來不知是誰機(jī)靈，提議上攝政王府搬救兵——人家姨侄倆可是至親，咱們這些不長眼的跑過去勸，萬一被拉出去砍頭了呢？

        江蕓就這么從百官手里接過了燙手山芋。

        此夜無月，天幕是一團(tuán)漆黑濃稠的墨汁，潑向低矮起伏的青黛峰巒，寒鴉盤旋，樹影幢幢，江蕓舉著燈燭踽踽前行，黑黢黢的神道一望無際，兩側(cè)的神獸石雕巍峨聳峻，好似再多的粉白黛綠、羅愁綺恨都終將殮入這空蕩蕩的墳塋，永無見天之日。

        這是江蕓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踏進(jìn)皇陵。先帝廟號為“惠”，柔裕慈仁曰惠。想來真是莫大諷刺——蕭昌一生剛愎自用，殘害忠良，屠戮至親，手上沾染的冤魂鮮血數(shù)不過來，Si后還能得到這樣一個(gè)至善至仁的追謚。于情于理，她都應(yīng)該恨蕭昌，父母兄妹含冤慘Si，無數(shù)族人流離失所，連她自己也是那人間的孤魂野鬼，在閻羅殿前打轉(zhuǎn)了半輩子。

        可這惡貫滿盈之人偏偏是帝王。雷霆雨露俱為天恩，為人臣者，當(dāng)為國盡忠，為君分憂，倘若君要臣Si，臣亦視Si如生。江蕓理所當(dāng)然地恨，手握權(quán)勢之際不是沒想過要傾覆山河，可江家世代簪纓，骨子里流淌的是忠義之血，做不得那竊國之事。

        何況，還有蕭行。

        先帝駕崩之時(shí)，小小的孩童渾身縞素，臉上掛滿淚痕，手指攥住她的衣袂，怯怯地問：“小姨，父皇和母后都不在了，你會一直陪著我嗎？”那聲音輕得像一場落雪，也如梵曲佛音，將她從無邊無涯的血海深仇中解救出來。江蕓緩緩蹲下身，將這團(tuán)輕飄飄的骨血r0u進(jìn)懷里，如有千鈞地?cái)S下承諾：“蕭行，小姨永遠(yuǎn)不會不要你。”寒夜漫漫，兩個(gè)失去至親的人互相依偎取暖，像被一根絲線吊在懸崖兩側(cè)，身T搖搖yu墜，但因?yàn)榛ハ嗬挪恢劣诘肷顪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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