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剛才還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聽罷這話又清醒了，緊緊擰起了鋒利秀美的眉毛，“金凌。聽聽你講的什么話。’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那后面接的是什么？’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你作為一朝天子，這種話怎么能說出口？秦重天天都在教你些什么？淫詞艷曲嗎？等我回去一定打他屁股。”

        金凌撇撇嘴，只好不再做聲，想先躺一會兒再起來找江澄說話，可是被窩里實在很暖很舒服，躺了一會兒金凌便睡著了。

        麟德十四年三月二十六，大軍到達并州大同府。虞牧率軍出城五十里相迎。這對幾年未見的表兄弟在馬上相逢自然無比歡欣，然而當(dāng)虞牧看清江澄身旁那個親衛(wèi)的臉時，實在不知道該不該行大禮。他尷尬地拿眼神示意江澄，但江澄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金凌在旁跟隨衛(wèi)護，見怪不怪，無法察覺到虞牧的尷尬無措。虞牧想問又不敢問，一路上都表現(xiàn)得不大自然。

        大軍在城外扎營，虞牧和比他們早到十幾天的李茂將軍一起被迎進帥帳，江澄和眾將已經(jīng)在那里等他們了。簡單而又熱烈的寒暄之后，江澄展開巨大無比繪制在絲絹上的北境地圖，同眾將一起開始討論路線和戰(zhàn)術(shù)。

        直到暮色降臨以后的晚飯時間，江澄才遣散眾人，單獨留下了虞牧一個。金凌見到最后走的鄭文彬關(guān)好了帳簾，才把手中的長槍一扔，撲進虞牧懷里：“表舅！阿凌想死你了！”

        虞牧被他沖得猝不及防，但仍舊把孩子抱起來掂了掂：“陛下又長高了，也長胖了。”隨即向江澄問出了那個他疑惑了一路的問題：“阿澄，你怎么真的把皇帝帶到漠北來了？這里不是他該來的地方。太危險了。”

        江澄心說你可不知道這小娃娃給我惹了多少麻煩。但嘴上還是對虞牧說：“我?guī)麃碥娭袣v練歷練。’天子守國門’，這也是他的責(zé)任。還有他的流風(fēng)回雪鞭，練得也就是一般般，最近還十分懶怠。他總在抱怨我不肯親身示范，這下好了，表哥你來幫我示范，看他還有什么話說。”

        虞牧笑道：“末將領(lǐng)命。”

        三路大軍在大同府會合后休整了二十幾天，麟德十四年四月二十，江澄率領(lǐng)騎兵步兵戰(zhàn)車兵共十三萬從大同府出發(fā)，出云中郡進入匈奴境內(nèi)。七月初七，斥候稟報發(fā)現(xiàn)匈奴鷹部主力。七月初九，十三萬漢軍將匈奴鷹部五萬人合圍于狼居胥山西麓。

        七月初九這天晚上金凌睡得極不安穩(wěn)，醒得也很早，醒了之后再也睡不著了。整晚紛亂的夢境如同空幻的肥皂泡，醒來以后全都消失不見。金凌干脆穿上衣服走出了營帳，太陽還在地平線以下，天空青灰，東方已經(jīng)被霞光涂抹出淺粉、橘紅、淺金等深淺不一的美麗顏色。金凌愣愣地盯著晨光發(fā)呆，他的心中沉甸甸地壓著一個念頭，他試圖不去想它，但卻不停地失敗：就在離他只有幾十里遠的地方，一場殘酷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打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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