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中燭火搖曳，溫暖如春，大多家具器皿都是商周時期的青銅器，沉香坐在被窩里，手上拿著本在書房翻到的一本史書，讀了幾頁卻覺得味同嚼蠟，再沒有心思放在這書本學問上，他把書隨意扔在床頭，平躺下去，緊緊攥著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一層汗水。

        床架上掛著的月華紗瀉下，遮擋住床上的景象，沉香心口狂跳不止，就要到呼之欲出的地步，現在月上柳梢，天色漸晚，窗外漆黑一片，他已經在床上等了舅舅一個時辰有余，時間的流逝讓他愈發覺得心中忐忑。

        在他的記憶中，自從懂事起，他就一直是一個人睡的，兒時幻想過安睡在母親懷中，最終是無法如愿，可是從今往后，他就要與舅舅同榻而眠，二人是要以怎樣的身份共臥一榻呢？是舅甥，還是夫妻？

        興許都有。

        沒等他胡思亂想太長時間，就聽得門“吱呀”著開了又關，那股熟悉的氣息慢慢靠近，沉香下意識鎖緊被角，大氣都不敢喘，兩坨紅云飛上臉頰，呼吸都沉重起來。

        可是沉香又后知后覺地想到，我為何要緊張成這個樣子，我又不是舅舅的通房！也不等著侍寢！

        楊戩一身黑色雪紡絲綢長袍垂到腳踝，輕易就可看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九尺有余的身高讓他可以很容易地透過木施看到床幃，薄紗輕動，狹小的縫隙間，水藍色的錦被下鼓鼓囊囊的，里面的小人兒只敢小幅度地翻動，看起來很是不安。

        楊戩俊美無儔的臉上滿是笑意，他沒有更進一步，而是繞到屋室偏右的位置，坐在案幾上處理公務，奏折一本接著一本得批，期間還有康老大等人進來匯報公事。

        沉香見楊戩遲遲不上床，屋中還有幾道輕緩的談話聲，明白舅舅有正事要做，可是他躺在這里，怎樣也睡不著，實在是一顆心已經快跳到嗓子眼兒，滿腦子想的都是一會兒可能會發生什么，他要和舅舅說些什么，就覺得一團亂麻，怎樣也摘不干凈。

        “二爺，時候不早了，您要不早點歇息？我看沉香……一直在等您呢。”梅山老四說完禹杭水妖一事，忍不住提醒楊戩道。

        楊戩瞥一眼床榻，唇角輕勾，朱筆在折子上劃下最后一筆，輕聲道：“我知道。不差這些時候，蘇杭一帶的水妖引起的水患需要盡早壓制，你遣派何人前去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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