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順從如水，因此抓不住摸不著，無時無刻不從指縫間瀉下。

        他不愿再細想，草草洗漱過，爬上床摟著舅舅閉上眼，楊戩睡意朦朧地抱了回去。直到在被窩中握住舅舅的手，沉香才感覺到一絲安全。

        但半夢半醒間，腦內又一個聲音微弱地懷疑：或許……只是我在疑神疑鬼，無中生有，其實，有問題的是我呢？

        一夜無夢。

        次日他們按照計劃去函館朝市，紅磚倉庫、熱帶植物園，時值隆冬，屋頂上覆著皚皚白雪。

        海鮮丼味道不錯，泡溫泉的猴子也很有趣，金森倉庫很藝術……沉香一一細數，跟著舅舅走在異鄉的道路上。午后開始飄雪，他們在日落之前抵達了函館山了望臺。

        異國景色本就陌生，大雪覆蓋萬物，更是如同逃進一個潔白新世界。暮色四合，雪中的夜空層云籠罩，呈現爛漫的玫瑰紫，從山頂俯瞰，海天相接處也染著曖昧的藍紫色。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城市夜景隨著天色漸暗一點點亮起，像一只動物緩慢蘇醒。

        沉香遙望著寒冷的異國燈火，想象每扇窗子里的故事。

        晚餐訂在，店里的燈光被特意調暗，窗外夜景一覽無余，熏陶出醉人的曖昧氣氛，從函館山上俯瞰城市，萬家燈火璀璨綺麗，仿佛暗色的海中盛著一朵綻開的光之城。

        離開餐館時雪花仍在紛飛，萬物都覆沒在無垠的皚皚白色中，明亮街燈照出一片瓊樹銀花，令人恍惚間以為走進奇幻世界。雪細密悠然地、沉靜地飄落，吸納了一切聲音，四下寂靜，連呼吸都可聽聞，雪花落地發出沙沙的聲響，無始無終地落在肩上，一直下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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