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票第四章

        秋亭雁回到家中不久，就在這一年的八月十九，西元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武昌起義爆發，到了第二年的二月十二號，隆裕太后以宣統皇帝的名義，發布了退位詔書，從此時代進入了民國，這便是有名的辛亥革命。

        雖然是民國，可是轉頭看看四周，除了國號換了，一時間也沒有什么大變化，過了一段時間，新式學校陸續出現，因為家中的財力，秋亭雁做了一個校董，另外在外面開辦公司，雖然是民國了，然而也是亂，清帝退位了，袁世凱興起了，然后袁世凱死了，“中華帝國”曇花一現地沒了，然后張勛又復辟，終究也是沒復成。

        秋柏城站在庭院里，望著開始轉黃的樹葉，手杖敲著地面嘆道：“民國啊，本以為民國了之后，真能像那些人之前鼓吹的那樣，不再腐朽，要萬象更新了，可是如今那腐朽的清政府是沒了，各路軍閥全起來了，簡直就是唐末四方藩鎮割據，我看還不如前清呢，腐朽不腐朽的也罷了，起碼能讓人過些安生日子。”

        秋亭雁倒是很有勁頭：“父親，也不能這樣說，我那洋火廠倒是很能賺錢。”

        秋亭雁是蠻高興，畢竟他主要是攻新學，對于滿清的“科舉制度”毫無留戀，而清朝“實業救國”的速度，在他看來也有些太慢了，如今雖然亂一些，然而自己的工廠終究是開了起來，如今在本城的紳商之間，自己也算是一顆新星了。

        秋柏城瞪了他一眼：“洋火，洋油，洋堿，洋蠟，什么都是洋的，就差沒把你變成個洋人！”

        秋亭雁一摸鼻子，“火柴，是火柴”，曉得父親對華洋之辨已經越來越敏感，自從民國之后，西風吹進來順暢多了，而父親原本是開明紳士，這時卻覺得有點過度了，開始轉過頭來向本土尋根，確切地說，秋柏城本質上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西學是用來加固中華本來的文明，到現在他就覺得有些走得太遠了，有喪失本我的危險。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進來稟告：“老爺，少爺，新任的保安司令來咱們家了，關司令啊！”

        秋柏城微微皺眉：“我家乃是紳商，與那些大帥們向無往來，為什么這位司令要來我門上？”

        雖然是地方名流，不過秋家的人際交往并沒有延伸到軍界，至于那些司令們也是來去不定，今天張司令，明天李司令，讓人眼花繚亂，況且那些人本身也險惡得很，如今簡直分不清官軍和土匪，官軍看起來都像土匪，土匪有時候也打官軍的旗號，因此秋亭雁的策略就是，敬而遠之，不親近卻也不得罪，在這逐漸混亂起來的世道，保得住自家的平安也就是了，哪知今天居然這一位新任的關司令要來訪問自己啊！

        縱然很有些反感，然而這樣一個手里掌握兵權的人物上了門，秋柏城卻也不能不接待，如今這世道愈來愈是武人的天下了，從前那都是“文官高于武官”，以文統武的，哪有說這樣不肯聽調聽宣的事情？那就是要造反了，現今則是誰的槍多兵多，誰便是草頭皇帝一樣，道統崩潰，世道大亂，這還了得？只是如今文官政治已經越來越無力，現在這丘八頭子來到自己門上，自己少不得要出去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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