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唇角勾出的弧度含蓄，作勢要將蓋盅遞出去：“要是嘴饞了，拿去隨便你吃。哥哥對我好，我高興，卻也擔(dān)心這般會鋪張了，萬一被有心人記下，來日參他一本，還不知道要掀起什么風(fēng)浪呢。”

        車輪轆轆，約莫小半個(gè)時(shí)辰駛出城門樓，隱約可見遠(yuǎn)處玉瑕山的輪廓，山嵐朦朧，云遮霧繞如在仙境。沈淵閉目養(yǎng)神，身邊放著那本《孤竹遺撰》，讀了不到半數(shù)，里頭的故事要么奇幻迷離，過于晦澀難懂，要么簡單直白如小兒嬉鬧胡謅——冷香花魁有時(shí)甚不理解，上古先民們編撰這樣一本書書籍傳世，究竟意欲何為？

        是單純樸實(shí)的信仰，還是走投無路的寄往，還是親眼見神跡后難留蹤影的殷切追尋？她何其無幸，沒能生在那個(gè)光怪陸離的世代，而是被打入眼下這漫漫紅塵，終生不過肉骨凡胎。

        書中說，靈力衰竭，道法式微，眾神歸天，下世陷落。

        自己又是何其有幸呢？躲過了那個(gè)于人神鬼怪都混亂不堪回首的歲月，縱使一切庸碌，至少朝可保夕。

        她不是最虔誠的信徒，可這般的書本讀多了，也禁不住會想親眼瞧一瞧。書中還說，朱雀其羽燦若朝霞，四尾舒展可蔽日遮天。那該是怎樣的場景？沈淵只見過廟堂里后世塑起的美人泥胎，想象不出真身會是何等寶相輝煌。

        上山的路行走并不艱難，沈淵攏了斗篷，與秋筱挽手同行，丫頭們提著竹籃隨侍在后。墨觴夫人和水芝叮囑著什么，似乎是關(guān)于凌虛道人的。沈淵不曉得對方是否真得道，只知其喜好云游，哪里有那么巧，山上進(jìn)香就能遇見。

        “母親，供奉完了三官，我與淮安莊主還有約，不好耽誤，便不隨母親去拜見凌虛道人了。”花魁小步追趕上前，低聲道。

        墨觴夫人無有不允準(zhǔn)的，眼看就到了山門殿，牌匾被日頭照著，日復(fù)一日是不變情形，可初次來時(shí)，偶然回頭看見的奪目云霞再難得觀。更早到的香客已經(jīng)陸續(xù)往外走，不乏喜上眉梢者，顯然是抽中了上上簽。

        三叩九拜，俯首低眉。彎下身那刻，沈淵仍然是信服的，祈禱著親人手足安泰長久，月圓花好，離人早歸，也盼望家國太平，海晏河清。

        衣袍垂落于地，薊粉顏色嬌嫩，搭配得當(dāng)也能清新脫俗。沈淵挑了件素凈月白比甲，襟口接下擺滾著景泰藍(lán)纏枝葡萄花，破例綰了斜斜的墮馬髻，貼發(fā)底壓一對點(diǎn)翠小鳳，口銜珊瑚流蘇，零星綴上幾顆珍珠。脂粉一概少用，薄薄點(diǎn)了花露香膏，只余妙目桃花瀲滟，芙蓉天成。

        誰也不多逗留，墨觴夫人領(lǐng)著水芝與秋筱去拜訪真人，沈淵主仆一行便啟程赴約州來山莊。秋筱本是閣主帶出來，有意讓她跟隨花魁一路，后者卻道，自個(gè)兒大約要小坐些許時(shí)辰，未免耽誤樓中事，便不將秋筱拘在身邊了。

        “姑娘一向和盛姑娘親近，怎么今天忽然不要她跟著了。”待彼此都走遠(yuǎn)開了，緋云好奇道。沈淵腳下未停，似沒聽到般徑直走向祈福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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