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新村在城市南邊的新區，原來是個城中村，后來城市規劃把這片都劃進了重點建設區域，紅頭文件下來，一劃一大片的拆遷區，有地契在手的村民都或多或少發了財，成為了F市房地產經濟中最早的一批拆遷壕。

        徐凌川就是這批拆遷壕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個。他爸原來是明月村的村長，手里有一大塊地皮，蓋了村里最豪華的小洋樓，拆遷后按面積折成了大大小小二十來套房。徐家九代單傳，到徐凌川這代也就這根獨苗，所以家里這點家底大多都交到他手上。徐凌川文化水平是全家最高的，也不枉大學四年的栽培，把這二十來套房進行了規劃管理，取了個特別小清新的名字叫——月光公寓，可以長租也可以短租，管理得像住宅式酒店，又培養了四五個手下打理雜務，他呢，就負責每個月查查賬，看誰沒交租，日子過得逍遙自在，隔上一段時間就呼朋喚友出國自助游，東南亞已經踏遍，就剩下歐美，不過他英語太差，還沒敢往外跑。

        所以陶江稱他包租公，真的一點沒夸張。

        喬度的那臺賓利駛進明月新村時，徐凌川正和幾個發小在茶室打麻將，嘴里叼著根煙，瞇著眼摸張牌，拿指腹搓著牌底，然后重重翻扣在桌上，另一手把桌前牌嘩啦推倒，霸氣十足地吼：“自摸！”

        “川哥，陶江找你。”茶室外面是雜貨鋪，看鋪子的小妹高八度的聲音傳進來。

        徐凌川把煙灰一撣，抓過在身后看牌的人，說了句“替我摸兩把”，就把位子讓出來，想了想，他又把抽了一半的煙按滅。

        那死丫頭不喜歡煙。

        ————

        他們見面的時間并沒按喬度說的約在三點，而是被徐凌川改在了五點。不是因為徐凌川忙，他只是不爽電話里那個男人莫名其妙的強勢罷了。再怎么說他是明月村一霸，哪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陶江和喬度站在茶室外面，吸引了社區不少關注的目光。這里七成住戶都是原來明月村的回遷戶，陶江在這里住了有段時間，很多人認得她，有人打量著喬度用本地話問陶江：“小陶，你頭發呢？這是你男朋友？”七大姑八大姨類的碎嘴，夾雜著俗世的溫情。

        徐凌川出來時聽到陶江笑著回答：“天熱剃光了。這是親戚，我表哥。”他第一眼沒認得陶江那包得花里胡哨的光頭來，幸好聽出了聲音。吊兒啷當地走到陶江身邊，他乜眼看喬度，似笑非笑地重復：“你表哥？你不是說除了移民的親娘外，你家親戚都死絕了？這石頭里磞出來的？”

        拆臺的人終于來了。陶江摸摸腦袋，尷尬地看著眼前穿著背心沙灘褲、趿著夾腳拖的年輕男人，他的懶散和喬度那副正人君子無欲無求的模樣恰成反比。倒也奇怪，她面對喬度時有些拘謹，到了徐凌川跟前，心就像堆疊整齊的沙雕一下子松散，哪怕這人舉止游蕩語氣輕浮，也給她自己人般的親切。

        “川哥？”她很自覺地叫人，沒回應他的諷刺。

        徐凌川挑挑眉，看到“表哥”喬度伸來的手，他正自我介紹：“喬度。”

        敷衍地握握手，徐凌川道：“我見過你。”然而他沒解釋，搖著手里一串鑰匙往前走：“走了，帶你回家。”

        陶江兩步蹦到他旁邊，和徐凌川并肩，把喬度拋在身后。喬度微不可察地蹙蹙眉，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后，目光若有所思地凝在二人幾乎貼在一起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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