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阿嬤的身後事，我姊和我聊了很多。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說那麼多話，如果不是因為她那時的鼓勵，我大概沒有辦法放心、勇敢地追我的繪本夢。她給了我這張卡片，告訴我這幾年她是多麼想念我們的爸媽、失去阿嬤對她是很大的打擊。」智惟哥輕嘆了口氣，「其實，那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有一種和姊姊互相依靠的感覺，畢竟她表達的方式和一般人太不一樣，有時我也還是會忘記、會懷疑，失去家人，姊姊到底會不會傷心。她的情緒一向是向內爆炸的。」

        「噢。」

        「十二歲發生那場車禍以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是我的錯。因為那天，家人是為了幫我慶生才出門的。但心底深處，我也怪著姊姊。那天我們本來可以早點出門；但姊姊一旦陷入自己的興趣，就一定得等滿意才會暫停。」

        智惟哥與我輕聲謝謝送上餐點的服務生。我盯著熱騰騰、冒著煙的紅油炒手和小籠包，再將注意力拉回智惟哥身上。他以眼神確認我是不是想先吃，但我搖了搖頭，我想聽完。

        「當時，是爸爸要我姊先準備出門、回家再繼續畫畫。沒想到她不愿意，甚至發起脾氣、堅決不跟我們一起出去。後來是阿嬤說可以留在家里陪姊姊，要爸媽放心帶我出去。」智惟哥無奈地苦笑，「如果我們準時出門、沒有浪費那二十幾分鐘，或許意外就不會發生。我還記得，爸媽告別式那天，姊她一滴眼淚也沒有掉，那時候我還很生氣，其他親戚也是。只有阿嬤溫柔地讓我姊用她的方式哀悼。這麼多年以後，當她送我這張卡片，告訴我她一直以來也很自責、甚至連我的生日卡片都不敢拿給我，那些在我心里累積了好久的疤痕，好像都消失了。我很心疼她，卻也明白——原來，她就像我們在乎她一樣地Ai著我們。」

        「智惟哥……」我突然好想、好想抱緊他。顧不得這麼做多麼令自己害羞，我被智惟哥的分享感動得根本沒有辦法說話……

        「日恒，」不曉得我抱著他多久，智惟哥出聲，輕輕拉了些距離，「先吃吧，涼了就沒那麼好吃了。」

        或許是我看錯了，但總覺得他好像有點臉紅。

        我點點頭，開始享用那碗已經不冒煙的紅油炒手。

        「會不會太辣？」智惟哥在我倒了第五匙辣椒醬時問我。

        「我喜歡吃辣。」我回答，又多加了一匙。

        每當我有一些強烈的情緒，無論好壞，我都會吃辣。而聽到智惟哥說他和智憓姊姊小時候的事，讓我心疼之余，也使我感激他對我的信任。這一切心緒都變成辣度，進入我的胃里。

        晚餐後，智惟哥陪我散步回家。

        我們在大樓門口道別。看著他的背影，那個緩緩前進的步伐，我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慶幸，我們能夠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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