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好的結束語確實有升華主題的作用，但不管還是人生，真正精彩的只有那么幾個瞬間，不湊巧的話，通篇也尋不到那么一個瞬間。前二十年聽人討論過程重要還是結局重要，其實什么都不重要，狗屎里找尿罷了。我幾乎沒再看到過一個這么爛的開頭，比如我二十歲人生之后的第一年。

  那年我剛畢業，工作蹉跎了幾個月也沒有最終著落，那點可憐的存款花得差不多，才終于暫得以歇腳。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穿著短褲，褲鏈半開著，露出有幾分圓潤的小腹，踩著一雙沒后跟的帆布鞋，出租屋里至少有零下十度，她抽出一根煙點著，煙霧繚繞，連我也醺醺然，嗓子眼里干渴發癢，接著她開口，冷吧，要做愛嗎？

  做愛要脫光，她的想法和她的出租屋一樣冷，我放下行李，婉拒了她的好意。盡管我幾乎對她一見鐘情了。就在那心理學的八點二秒里，我數的，一秒一毫秒也不會差，我對時間很有自信，因為我常常需要一秒一秒地數。盡管后來我們經常赤身裸體地糾纏在那里，昏黃的墻上投放著cult片，血液粘稠，我們也是。每一個高潮的瞬間都是迅猛激烈的，心臟仿佛會跳出體腔，奔涌鼓動的液體將撐爆一切壁壘。然而終將平息，像是垂死掙扎后終于步入死亡，我很難講，那種感覺是離生近一點還是離死更近一點。

  其它的我記不太清了，老套又周而復始，像某一天你翻開日記本，發現原來現在和五個月前和五年前，你都在糾結困惑著同一個問題，于是你順理成章地想到終止鍵。然而你的死志和生欲一樣沒有重量，你就像不能堅持愛意一樣無法堅持恨意。

  后來知道，她的工作居然是教書，中學教師。這世界真的很奇妙，我小學三年級就愛上挺著孕肚給我們講課的一位美麗教師，如今又愛上她，我不禁懷疑，這些是不是在時間還未開始之前就早已寫好的程序。只不過沒多久后她就辭職了，她說她班里有個學生說是愛上了她，鬧得人盡皆知，害得她不得不辭職。我沉默。這之后我們在一起過了一段很悠閑的時光，只有歌聲電影和做愛，如果我足夠有錢足夠有膽，真想把她拴在那間出租屋里，就這么過一輩子。然而我只是無聲祈愿天下大雨車拋錨，她出門后我又開始擔憂，希望天轉晴。

  大概總變卦心不誠，所以老天沒滿足我。

  我們沒有共同好友，只不過莫名其妙遇到了，莫名其妙伴了對方一年多，做了幾十場愛，用掉了數不清第幾盒指套，然后沉默著分別。我什么都沒有多問，譬如打開門的是另外一個人，她還會不會發出做愛的邀請，這類問題毫無意義，且變量太多，不像中學時做的簡單實驗，控制好其他變量接著就能觀察因變量怎樣隨著自變量而發生變化，繼而輕輕松松就能得出一個結論。

  等我回過神來，二十一歲早已結束了。錢依舊沒存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