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奇妙,臺東大自然的生活環境似乎有著莫名的魔力g引紅云回憶起她的童年往事。她是在六月上旬時移居到臺東,空氣中充斥著乾稻草的味道。她深深x1一口氣,太熟悉的味道了。雖然她出生在臺北市,其實是靠近臺北縣的臺北市郊區,她可說是出生在稻田、溪流、森林、小山丘、菜園、茶園圍繞的「鄉下」。小學一年級在學校上音樂課時學習到的歌曲《我的家》:
我家門前有小河後面有山坡
山坡上面野花多野花紅似火
小河里有白鵝鵝兒戲綠波
戲弄綠波鵝兒快樂昂頭唱清歌
小小的紅云心里以為這是在講她住的村落的歌,更以為每個人的家都是這樣的:房子的前面有一條小河流,後面是一座山丘。只可惜《我的家》忘了提到最JiNg彩的「稻田」。
紅云的父母都是在臺北縣石碇鎮的深山里長大的,經媒妁之言結婚,婚後租了一間小房子,租了一塊田地種稻子,就是所謂的佃農,扶養五個孩子,後來政府實行三七五減租政策時,按理父親可以分到一些田地,由於地主不愿意放手,殷實母親勸父親將農地歸回給地主。當時山上務農收入不佳,煤礦產業正興盛,已經有一些鄰居棄農轉行去做煤礦工,父親婚前也曾做過礦工,既然無法繼續種田,便也轉作礦工,全家搬到臺北縣汐止的煤礦場宿舍。紅云雖然只有六歲,但是記憶很清晰,所謂的礦場宿舍居住空間是現在人無法想像的。那是一排五間磚造平房,每間平房有三間木板隔間的通舖房間,住三個礦工家庭,除了紅云家七口人,另一家是五口人,另一家四口人。屋後有一個小空間是共用小廚房兼餐廳,三家人輪流做飯;上廁所、洗澡則是在屋外的公共衛浴。晚上,吃完飯,小孩子在板凳寫完功課,洗完澡,全家人一起睡在通鋪上。屋內其它兩戶人家也都是如此生活著。
紅云家住在礦場一年之後,在山上務農的母親的大哥也棄農搬到山下臺北市郊區礦場工作,收入不錯,便勸父親換礦場與他一起工作,半年後,兩家人一起在臺北市郊買地合蓋磚瓦房。從此紅云家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那是依山傍河被一片稻田包圍著的小村落,紅云家是依著地主家隔壁蓋起一棟長條形的磚瓦房子。搬進新蓋好的家,全家人依舊是靠父親的礦工收入過活,但是她放學後可以在客廳的長條椅子上寫功課,家里有衛浴設備,不必外出用公廁了。但是最最讓紅云開心的是她的游戲空間變超大的,有一條溪流、一座小山、一大片稻田。稻田不是她家的,是隔壁地主陳伯公的,每每稻穗成熟收割時期,陳伯公的媳婦圓仔嬸一到中午時刻便擔著兩個圓竹篩挑著午餐食物─菜脯蛋、炒花生、青菜,以及碗筷前往稻田。好玩的紅云就會跟著圓仔嫂PGU後面一起去。到達稻田邊上的田埂,圓仔嬸放下擔子,吆喝在田間割稻子的人來吃飯時,也會盛一碗飯給她。她最Ai吃白飯配炒花生,那花生是陳伯公自己炒的,吃起來脆脆的又香噴噴的,口齒留香。
收割後的稻田可說是孩子們的天堂,收割時稻穗被打光之後的稻草會被堆疊在田地上,一攏一攏高高的稻草堆就是傍晚孩童放學之後的官兵抓強盜的大地游戲空間。夕yAn余暉下孩童們在田里繞著宛如大巨人的稻草堆追趕跑跳,玩得不亦樂乎;天快黑時,各家兄姐陸續出動到田間叫喊找尋自家的弟妹回家吃晚飯。入夜,失去孩童的嘻笑聲,稻田里的稻草堆巨人在寧靜的黑夜中落寞地休憩著。稻草堆除了讓孩童圍繞玩耍之外,還有當小孩玩具的功能呢。紅云小時候從沒有買過玩具,她的玩具大都是由父親雙手制作,她最喜歡的是「稻草關刀」與菅芒制作的動物造型玩具。稻草堆曝曬一段時間之後,紅云會取一大把乾燥的稻草回家,傍晚時分從礦場歸來的父親,便會從客廳拿一張小板凳坐在大門前的「亭仔腳」,開始編制長刀,配合她的身高,父親會編成約45公分長的刀子。這種稻草編制成的玩具刀,被孩童戲稱為「關公刀」。多數孩童的父親都會編制稻草刀,但紅云覺得她父親做的最紮實且美觀。
紅云的父親有一雙很巧的雙手,他會修理家中所有木工、水電器具、制作繩子,但最能展現其手工藝天份的還是制作兒童玩具,除了稻草關刀之外,菅芒制作的造型玩具是父親最具代表X的作品。秋天菅芒花盛開,孩童們便會到野地山坡采拔一堆菅芒花,先在野地里將其花穗搓拔光。她帶著一大把一根根細長潔凈的菅芒長j回家,父親就會做出一只只生動漂亮的J、鴨,還有好玩的雨傘。紅云長大後都忘光這些玩具的制作過程,唯獨「細紅繩」,她完全記得。父親會坐在長板凳上面,撩起K管,露出大腿,先在塑膠繩的一端打個結,就著結這一端將塑膠繩撕成三小條放在大腿上,左手輪流拿著細繩,右手在大腿上搓繩,搓著搓著,一條美麗又紮實的紅繩子便完成了。小時候的她總覺得父親的雙手就像魔術師一樣,給他材料他就能制造出奇妙的玩具。若說父親是她心目中的神也不為過。甚至小小腦袋瓜里一直以為男人就是要像她父親一樣,是十項全能的家中器物維修員與玩具制作者。長大後即使知道父親沒讀過書,是個「文盲」,也不改變她崇拜父親的心。甚至她覺得認識的男人里都沒像父親那麼厲害的人。不過她的大哥有得到父親的真傳,也是個十項全能的家中器物維修員,但是不像父親那樣會制作玩具,因時代變遷從貧窮變富裕,各類孩童玩具盛多,已經沒有父母親再用免費的大自然材料自制兒童玩具了。
收割後的稻田給紅云還有美食的回憶。稻草堆曬乾之後被移走,大人小孩就會開始在空曠的稻田里抓泥鰍。稻田cHa秧時是一叢一叢秧苗等距cHa入泥土里,等稻穗飽滿,收成時便握著著一叢一叢的稻子用鐮刀在靠近根部的地方割下來,大約留下一小節j部約10公分左右。抓泥鰍時,便是雙手先握住殘留的稻j,用力拔起來,假如泥土里有小小圓圈的洞,便表示有泥鰍住在里面,然後將雙掌伸直,從圓洞兩邊cHa入,抓起一把泥土起來,就會看到一只不停地擺動身軀想溜走的可Ai泥鰍。小小紅云腦袋瓜子一直想不透為何稻田里會自己長出泥鰍,又不像溪里有水,自然就會有魚、蝦、泥鰍啊。所以在稻田里抓泥鰍除了是件有趣的事情之外,她還覺得這是一件神秘奇妙的事。她沒有去找大人問明白,而是默默藏在心里,覺得是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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