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明聽的一愣：“你要買的是啟動電機？就汽車上用的那種？”“對啊，”張起航點點頭，解釋道：“咱們兩家單位不是一直有業務關系么，我就想要過來問問，如果咱們單位有這種產品，那我們就直接從咱們單位買了，如果咱們單位沒有，不知道李工您是否有在汽車電器類單位工作的朋友，也請李工給幫忙介紹一下。”李長明這下子明白是自己理解錯了，人家就是奔著啟動電機這東西來的。不過他倒也沒有生氣，人家禮儀十足的來了，不過就是想要找自己打聽點情況而已，算得了什么事？他痛快的道：“我們廠最近并沒有這一塊業務，不過領導們最近正在討論是否上馬啟動電機項目……”說到這，他有些不好意思。張起航有點驚訝：舜耕市第二電機廠竟然還沒有上馬啟動電機項目？不過再聽李長明這么說，張起航也就釋然了：人家都已經開始討論了，也就是說，最終這個項目還是成功上馬，而且還拿到了桑塔納的配套資格，只是自己來早了。“這可真是……”張起航咂咂嘴，覺得有點遺憾。倒是李長明，忍不住好奇的問道：“小張，你們工業局要啟動電機，肯定不是要一個兩個吧？”“嗯，”張起航點點頭，也沒隱瞞：“第一批是100個。”“100個？這么多……”李長明吃了一驚，如果是一個兩個、甚至是十個八個，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如果是100個……“是啊，”張起航點點頭，看到李長明的樣子，他心頭忽然一動，佯作苦惱的道：“還不是我們領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想一出是一出，非得給我們工業局下屬的一些12馬力的柴油機加裝電啟動系統，你說，直接人手搖不就行了么，可領導偏不，說要減輕相關工作人員的負擔……”張起航嘮嘮叨叨的念叨著，李長明一開始也沒當一回事，就當是聽下面的小職員抱怨了，可很快，張起航的話一下子觸動了他，他猛然反應過來：這是小張的領導在借著這個項目撈好處！這位張起航同志年紀輕輕，一看就是剛剛分配下來的學生，不清楚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可自己可是工作了20多年的老同志，對于這里面的彎彎繞繞還有什么不懂的？很明顯，這就是瑯琊地區工業局的某位領導想出來的撈錢的點子：想要撈錢，沒有項目可不成，但對于這位領導來說，沒有項目？那簡單啊，沒有項目那就創造項目！于是領導腦筋一轉，為工業局下屬的配套12馬力柴油機加裝電啟動系統的項目就出來了；一套電啟動系統，最起碼要有啟動馬達和電瓶吧，假設一個啟動馬達的市場價格150塊，可這位領導讓這位小張同志直接找到生產廠家，顯然是想要從廠家直接拿貨，假設實際的拿貨價格是90元，但最終卻按照150的市場價開票，100個電機那就是多出來6000；啟動電機如此操作，電瓶也可以如此操作，直接找到廠家，市場價130的電瓶以80的出廠價拿下，然后開票130，這又多出來5000；然后其他的零零碎碎，比如電壓表總歸是要的吧？線路呢？也總歸是要的吧？這些東西，零零碎碎的，中間起碼又是上千塊的差額。也就是說，這100套電啟動系統，那個經手的領導起碼賺12000，哪怕將整個環節所有該給好處的人都給好處，這位領導起碼也能凈賺個七八千。這還是第一批，既然有第一批，那說不定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也就意味著這位領導通過這個項目可以安全的賺到兩萬塊。最關鍵的是，這位領導還不怕調查，市場價150的東西開票價就是150，市場價130的東西開票價就是130，明面上領導一分錢的好處都沒拿，有票據在手里，人誰來調查也說不出有什么不是……當然，你可以說這么大宗的采購，難道你就沒跟商家講講價？但如果真的追究到這一步，那就是掀所有的采購人員的桌子了，沒有人會將這種事情做的這么絕的。兩萬塊啊，賬面上干干凈凈的兩萬塊。李長明的心里忍不住的泛酸：自己一個月的工資才200多塊……嗯？！不對！李長明猛然一個激靈，一下子反應過來：不就是啟動馬達么，這東西對自己這么一位有著20年工作經驗的電機工程師來說有哪怕一絲的技術難度么？沒有啊！完全沒有啊！既然如此，那最起碼這個啟動馬達的錢，為什么不能是自己賺了？就以這位張起航同志最終采購200臺啟動馬達來算，自己一臺賺10塊，200臺啟動馬達就是2000塊……2000塊，能辦多少事?可以將家里的那臺泰山牌14英寸黑白電視換成21英寸的松下大彩電，帶遙控的那種；或者把自己的那輛大金鹿自行車給賣了，再添點錢換一輛輕騎摩托；老婆一直想要買一件現在最流行的羽絨服，冬天穿著又好看、又保暖，現在也可以買了……想到這里，李長明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來，他再也忍不住了，心里頭只有一個念頭：減速啟動電機這個東西一點也不復雜呀，這么簡單的東西，我輕輕松松就能繞出來，既然這個小張的那個領導能夠借著這個項目撈好處，那我為什么不能借著這個項目也發點小財？！“你們領導倒是個不錯的領導，”李長明輕咳了一聲，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自己的嗓子眼有些干，忍不住再次咳了一下，才說道：“雖然我們廠沒有啟動馬達這個業務，但這不是問題，這個東西很簡單，既然你要的不多，如果你這邊時間上趕的不是很緊的話，我倒是可以順手幫你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