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法庭的燈光如手術臺般冷冽，蘇婉柔站在辯護席，指尖輕抵案卷邊緣。她有著一頭柔順的長直黑發，額前是整齊的瀏海，兩側各別著一枚簡約的發夾，白襯衫的袖口熨得平整，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sE天秤x針——父親送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在嚴肅的法庭氛圍中平添幾分柔和的學生氣。

        她的對手是顧雪怡。

        法學院三年級的顧雪怡，辯論社的王牌，教授口中「實務思維最犀利的學生」。她曾在課堂上三句話駁得助教啞口無言，從此有了「邏輯」的稱號。

        「程序正義應高於實T正義。」蘇婉柔的聲音清潤，像溪水流過鵝卵石，「若為追求結果正確而犧牲程序，判決將淪為多數暴力的工具。」

        旁聽席傳來善意的輕笑。這場一年級挑戰三年級的表演賽，本就帶著教學示范的意味。

        顧雪怡從原告席起身，黑sE西裝襯得她身形如出鞘的刀。她沒翻資料，直接將遙控器對準投影幕——幕布亮起城中村違建火災的照片。焦黑的樓道里，消防員正抬出裹著白布的遺T。

        「同學。」顧雪怡故意不讀姓氏，指尖輕點下一張照片：消防通道被違建商鋪徹底堵Si的現狀圖，「你的當事人以程序瑕疵申請延緩拆除時，這棟樓的逃生梯已經被違建封Si三年。」她突然放大消防局記錄，「Si亡原因：煙霧窒息。Si亡時間：02:47。消防車被違建擋在外面的時間：02:30-02:55。」

        蘇婉柔的睫毛輕顫，但嘴角仍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學姊，這正是程序把關的意義所在。如果當初審批時嚴格按照《建筑法》第——」

        「這本《建筑法》。」顧雪怡突然從證物袋cH0U出一本被煙熏黑的法典，書脊還沾著疑似血跡的褐斑，「是Si在四樓的實習律師的。他按程序投訴了七次違建，最後因為審批流程未完成，和整層樓的人一起燒成了焦炭。」書本重重落在原告席，震起細微的塵埃，「現在，請看著這些照片，再重復你那句程序正義高於一切。」

        全場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蘇婉柔的指甲無聲地掐進掌心，珍珠發夾在燈下泛著柔光。她本可以反駁「極端案例不能否定制度價值」，可以質疑「照片證據的合法X」——但投影幕上那只從白布下滑落的、戴著婚戒的手，讓她的喉嚨像被煙灰堵住。

        宣判顧雪怡勝訴時，蘇婉柔仍一絲不茍地合上案卷。直到走進洗手間最里間的隔板，才把臉埋進顫抖的掌心。淚水暈開睫毛膏，在珍珠發夾上留下細小的水痕。

        洗手臺前，顧雪怡盯著鏡子里自己繃緊的下頜線。她從口袋掏出紙巾包，連同嶄新的睫毛膏小樣一起放在大理石臺面，臨走時指尖在「生日快樂」的便利貼上停留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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