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Sh透了的黑sE絨布，將薄霧之城包裹得密不透風。在市中心一間即將歇業的二十四小時咖啡館最深處的角落，只剩下林青鳥與那位總是帶著一身煙味的記者朋友，小杰。他們面前的咖啡早已冷透，菸灰缸里堆滿了代表焦慮與掙扎的菸蒂，像一座小小的、灰sE的墳。

        「你是說…你要我發一篇…假的投降報導？」小杰的聲音壓得極低，但依然掩不住語氣中的震驚與荒謬感，「青鳥，你瘋了嗎？這是在玩火！我們是記者，不是詐欺師！這要是被揭穿，我們兩個都會因為散播不實訊息，被吊銷執照，徹底完蛋！」

        林青鳥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蒼白而疲憊的臉。那張臉上，寫著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近乎決絕的覺悟。「我當然知道是玩火。」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但對方已經把整座森林都點燃了，我們如果還想著要用灑水器去滅火，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她將那份剛剛從學長那里拿到的，存有阿哲手機資料的隨身碟，輕輕地推到了桌子中央。那枚冰冷的、在昏h燈光下閃爍著詭異光芒的隨身碟，像一個沉默的證人，嘲笑著他們所有正規的、合法的手段。

        「小杰，你看清楚。」林青鳥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銳利，「我們的對手，不是一個普通的詐騙集團，也不是一個失職的檢察官。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會用駭客入侵這種藉口來掩蓋罪行、能用母親X命來威脅一個無辜年輕人的龐大共犯結構。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循規蹈矩地，將這些錄音和簡訊提交給檢警，勝算有多少？」

        小杰沉默了。他無法反駁。他也是跑社會線出身的，他太清楚這種案子的下場。對方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質疑這份數位證據的來源、真實X，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是陳哲凱自己偽造的。到頭來，只會變成一場曠日廢時的法律攻防，而真相，將會被淹沒在無盡的程序與辯論之中。

        「他們現在一定在無時無刻地監視著我。」林青鳥繼續說，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我的一舉一動，我見了誰，說了什麼，他們可能都一清二楚。如果我現在貿然拿著這些證據去檢舉，只會打草驚蛇。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銷毀所有後續的線索，甚至，去傷害阿哲的母親。」

        「所以，」她看著小杰，眼中燃燒著一簇瘋狂的火焰，「我必須，先從他們的雷達上，徹底消失。」

        「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相信，我，林青鳥，在查了這麼久之後，依然一無所獲。我要讓他們相信，我已經被現實打垮了，我認輸了，我放棄了，我變回了那個在法扶里混日子的、犬儒的、失敗的律師。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放松警惕。只有這樣，我才能爭取到那一絲，足以扭轉戰局的時間差，去找到更致命的，實T證據。」

        小杰看著眼前的nV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想起了自己剛入行時的樣子，那時候的他，也曾像她一樣，相信筆就是劍，真相就是力量。但現實，很快就教會了他，什麼叫妥協，什麼叫潛規則。他已經，太久沒有見過，如此純粹的、不計後果的，為了正義而燃燒的眼神了。

        「好。」許久之後，他從牙縫里，擠出了這一個字，「我陪你瘋這一次。說吧，要怎麼做？」

        林青鳥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那是一個，屬於戰士的，冰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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