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果真的要殺我，何必在我奄奄一息時請醫救治？何必整夜守在床榻旁？何必……在我即將咽下最後一口氣時，選擇救我而不是任我死去？

        可是，如果不是為了殺我，那他為什麼要救我？難道真的如那老醫者所說……

        不，不可能。我和顧長昭是仇人，是這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不共戴天的對頭。我們之間除了仇恨，還能有什麼？

        屋內的氣氛一時間凝滯如水，濃郁的藥香在空氣中彌漫，寂靜得只剩下彼此輕重不一的呼吸聲。燭火在風中搖曳，光影斑駁，將這間小屋渲染得如夢如幻。

        我偏過頭去，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心中卻有一股說不清的悶熱在翻涌，彷佛有無數只小蟲在血管里爬行，直燒得臉頰發燙，連耳根都紅透了。我努力告訴自己這只是失血過多導致的身體異常，但心跳的頻率卻出賣了我的真實情緒。

        顧長昭仍端坐在那里，神情冷峻如山，一雙眼眸深不見底，卻始終沒有移開視線。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彷佛要把我看穿，看到靈魂深處。

        我們就這樣無聲地對坐著，空氣中彷佛有無形的電光在跳躍。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麼漫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難以名狀的緊張感。

        老醫者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悄悄收拾著藥箱，時不時偷瞄我們一眼，眼中滿含著八卦的興趣。

        直到此刻，我才深深意識到，比起那一劍封喉的痛快，更可怕的，竟是與宿敵活生生對坐的這種尷尬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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