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聽懂了，腳尖一點井欄，跨過我用紅繩打的十。那一瞬間，井里傳來一陣細碎的呼氣聲，像十個孩子同時松了口氣。陶鈴「?！沟剌p了一聲，繩身往下一沉，好像被什麼東西沿著井壁往下拽。不需要我斬，它自己脫了。

        我把石塞丟進竹筒，心還在狂跳。顧爺爺拄著拐杖走過來，瞥了一眼我打的結(jié)，鼻腔里「嗯」了一聲：「會用。十是路口，也是斷。你把牽在‘十’上，她自己過去，牽就斷在你這邊，不黏她?！?br>
        遠處村里，有小孩哭聲由遠轉(zhuǎn)近，又由近轉(zhuǎn)遠，像在屋里翻個身。幾戶人家的煙囪冒了點淡煙，J終於打了第一聲喔喔。我長出一口氣。

        顧爺爺抬眼看天：「還缺一口?！顾种噶酥妇?，「最底那口壇?！拱渍Z的聲音正好從井里飄上來：「小天——最後一口在井底心，封的是黑膠泥，得你下來按中心?！?br>
        我心里一沉，手已經(jīng)去m0繩子。顧爺爺用拐杖一擋：「她一起。」我一愣，他補了一句：「她在，你按得住；她不在，你按不住。」

        我看向姐姐，她的眼神仍舊空空，卻在井沿上把手指放在我剛按過的那個灰點上。黑貓?zhí)暇畽冢舶吐N成一個問號。風(fēng)從北面鉆進來，冷了一寸，卻不再刺骨。

        「走?！刮野鸭t繩環(huán)在腰上，另一頭繞到姐姐腕上，不是拉，是系。我最後看一眼顧爺爺，他點頭：「記著——你在前，她踩你的點；你不回頭，她就回得來。」

        我深x1一口氣，與姐姐一前一後順著井壁下去。井里水氣貼在臉上，鹵水味與石灰味一層一層往上疊。到井腹，我看見井底正中心埋著一個黑泥封的陶壇，壇口上壓著一塊石印，印面刻著半個字，像是「?！棺值囊话?。

        我站到中心上，把腳底的點踩實，回頭——不，不回頭——用聲音帶她：「姐，踩我鞋尖。」她的腳尖輕輕碰到我的鞋尖，我覺得心口那顆石頭落了地。

        白語在對岸，卷起袖子，示意我：「一起?！刮乙皇职醋∈?，一手把碎花布裹在掌心，往下一壓——黑泥「?！沟赝铝艘豢跐釟?，一GU酸冷沖上來，像一條蛇貼著手背爬。壇內(nèi)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我心一凜，白語低喝：「別應(yīng)！」

        下一瞬，壇口裂開一道縫，綠水滲出來，我?guī)缀跄芸匆娝锲毤毜陌l(fā)絲與蛋殼粉。我把紅繩在石印上一勒，打了個Si結(jié)，白語抬手，手里的桃木尺「啪」地一敲，壇壁碎成四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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