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眼見慧永就要腦漿迸流自戕眾人面前,千鈞一發之際他這只鐵掌卻被橫里伸來的另只大手掐住手腕,正是曾和他交手平分秋sE的沙羅巴所發之大手印。「少林千秋盛名萬世榮華,斷不會因你一人而有減損,大師何必如此?」沙羅巴執他手灑然笑道。看著曾與他為師門聲名斗生斗Si的番僧如今充滿圓融智慧的言狀,慧永不禁愕然,孤蟾瑩恭謹道:「善哉!沙大師所言極是,方才若非方丈急於求勝致入歧途,單憑您這一路大金剛掌便可不敗於江湖。天道不孤,莫說區分禪宗曹洞,就是佛門道教在朝在野,志於道而得道方為本,何須舍本而逐功夫之末?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當年令師命小僧今日敬秉大師的,就是這一句經文。」
慧永全身一震如遭bAng喝。少林崇尚武風但始終能維持其佛門清靜,乃因寺中特別注重念佛修養以去戾氣,故師傅教授徒兒一門神功時必同時傳予一部佛經,祈使弟子武德武藝并肩齊進。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語出金剛經,正是慧永學這大金剛掌時一起得傳的佛經,對此經文他自是耳熟能詳,卻他在藝成後只想稱雄武林,反而對晚年潛心修禪看淡聲名的師尊頗有微詞。師父他早看出自己看不破世間虛名,竟於數十年前即預托一個外寺來僧今日來為他講這句念過千萬遍的經文,就到剛才沖動自盡前,心中還滿是對師傅不肯親來方使本寺遭此奇恥大辱的怨懟,慧永冷汗直冒僧衣頓時浸Sh。
此刻耳里聽見篤篤兩聲,慧光跳上臺來雙膝落地跪在他面前涕泣道:「師兄萬不可自殘千金之軀,師弟給您跪下了!」慧永回神忙扶起他,眼角撇見臺下的慧明拖著尚運使不靈的胖大身軀,連滾帶爬掙扎到臺邊,嘴里含混叫著師哥,眼中模糊滿是淚水,顯也是見他尋Si嚇得連自身傷殘都忘了。再想方才只心懸虛名,對師弟遭受重傷不聞不問,甚而怪罪他身為羅漢堂首座如此輕忽大意墮了少林威風,登時羞愧yuSi一躍下臺,抱住慧明形影一轉又上臺來,這身法絲毫不讓孤蟾瑩平步青云的登臺姿態專美於前,眾人報以如雷的掌采聲。
「少林和尚情深感人,本官都要掉淚了。但選盟主大事要緊,現在一勝一和,這就進行決戰吧!楊某對手是否就是臺上尚未出手的這位慧光大師?」楊璉真不耐煩起身走進場中譏諷說。慧永攙著慧明的手從背後渡進真氣令他JiNg神略振,昂然回道:「慧永無能不能保護慧明師弟平安,怎敢再讓慧光師弟涉險?少林實已兩敗,愿意認輸,這一場也不必b了。敬陪末座也好榜上無名也罷,再不重要,我少林徒眾就此告辭回寺,務以搶救慧明的傷勢為首重。」
「少林各位高僧且慢離開,宋靈姑娘不久便至,慧明大師所受的發指新傷絕難不倒她這仁心nV大夫。況且我方才說過,靈兒她必定會阻止妖人染指盟主之位,還請武林的泰山北斗留下來作個見證。」沙羅巴看好金零今日或可在各大門派面前揚威,此時趕忙出言勸道。范玄接口說道:「吾與沙大師也。慧永方丈或許不知,宋姑娘醫術高明內功深湛,經她妙手必能還您一個活蹦亂跳的好師弟。我在此宣布首輪b武結果由藏佛一派勝出,雙方請先回座暫歇觀戰。」
「如此便多謝了,若能救我師弟少林上下同感大恩。過去多有得罪沙兄卻以德報怨,光b心量氣度慧永自愧不如。從今而後對藏佛及閣下小僧終生禮敬不敢怠慢。」慧永握著沙羅巴手說,終於在結怨十年之後兩人盡釋前嫌,相視一笑泯恩仇。楊璉真等半天卻沒得打,哼聲無趣後自回座位去,慧永慧光不容推辭攙著慧明坐入少林派原座,站在身後續為他灌輸真氣防止傷勢惡化。沙羅巴待佛門兩派人馬回位坐定,便轉向全真叫陣道:「該輪到鋼劍山莊與全真教進行b武了。全真道門正宗小僧本來好生相敬,孰料九年前聽說零壹子前輩好意送祁故掌教遺T歸葬白云觀,卻無端遭臺上全真三子懷疑留難甚至聚眾圍攻,致被迫逆化內丹盡毀神功。喇嘛今天斗膽想為他討句公道話,代表鋼劍山莊打個頭陣,不知哪位真人愿意賜教?」
韓何在臺下聽得心頭暖暖的。這些年因失了功力,為金漢報仇的指望只能著落在金氏姐弟肩上,結果弄到與金零不歡而散金壹口不對心的慘況,追根究柢對全真三子實不能沒有怨恨,卻想不到這萍水相逢的藏僧如此義氣替他抱不平,不禁老懷大慰感動得熱淚盈眶。全真三子則面面相覷臉上無光,其實張志僊對白云觀外之戰亦深感不妥,總覺得乃因不辨情由就同室C戈,才鬧了個灰頭土臉的結局,事後嚴令告誡徒眾不準張揚此事,沒想到今日被這個番僧當眾揭露出來。他質樸寡言不擅詞鋒,這時習慣X將眼光望向他的發言人苗道一,不免心虛的苗道一臉上一紅回嘴道:「那零壹子與祁故掌教之Si有關涉嫌重大,全真自當將其收管調查,此為本教家務事不足為外人道也,b武還b武,沙大師無須與私怨混為一談。掌教師兄,沙先生實力不容小覷,就請您先下場領教他的高招。」
張掌教對他這首席參謀言聽計從,當即走入場中見禮備戰。苗道一的作戰計畫乃判斷鋼劍山莊一方將上場的三人中,沙羅巴的武功該居次介於趙剛趙倜間,故應以上駟對中駟,由掌教師哥下場旗開得勝。而常志清雖位列在他之下,其實輩分武功均高於自己,此非對方所能知,第二戰搶先派常師兄這第三號人物出場,對方勢必得將趙剛留在決戰對付自己。如此鋼劍山莊將和楊璉真那派一樣,上駟尚未出馬b武便已結束,只是楊某那方是輕松奪勝,趙氏這頭卻是含恨而終了,他苗某也不必真的出手對上趙剛露餡獻丑,堪稱最完美的收場。
戰局發展初如苗道一預料,這張掌教雖乏領導才能,但功夫確為當下全真第一把手,正因他自知統御無方,遂將教務盡皆托付副手專志於練武,此刻功夫或已超越祁前掌教。他藝高卻不托大,上來便使出以劍使氣的絕活,b得一雙r0U掌迎敵的沙羅巴往往招未使全就被迫變招,但沙僧確然深得八思巴真傳,還是撐持到第八十八招上,才遭張志僊一劍貫破他大手印勁氣直指心坎,先天罡氣收發由心,劍氣甫觸衣即撤劍收勁退立丈外。見勝負已分沙羅巴也不懊惱,看著左x前僧衣上的小洞一笑抱拳道:「全真掌教名不虛傳,小僧輸得心服口服。天下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而已。沙某自告奮勇卻先領得一敗,趙莊主,對不住了!」他表面上向趙剛致歉,眼神卻望向臺下漆黑著臉的韓何。韓何與他四目相交一驚,心道這沙和尚目光如炬恁地犀利!莫不已認出我來?不由低頭避開他眼光,尋思他話中深意。趙剛微笑揮手示意沙羅巴無妨,張志僊亦拱手為禮道:「貧道僥幸罷了,多蒙承讓。」此二人武功蓋世氣度卓群,勝不驕敗不餒深諳武道JiNg神,眾人看得心折不已,臺下爆出如雷掌聲恭送兩人回座歇息。
接著進行第二戰。方才張沙二人戰得如火如荼時,苗道一已將心中盤算說給常志清聽,此刻常某不待鋼劍山莊一方推出對手,即依苗師弟吩咐搶先走進場中討戰。果然趙倜向他爹點頭後就邁至場中見禮迎戰,苗某見鋼劍山莊那方已然入計心下大喜,但戰況後續發展就與他的規畫大相逕庭。常志清亦想速戰速決,兩戰兩勝逕入第二輪,故也開始就盡顯他在全真第二的功底,誰料對手趙倜好整以暇沉穩閑適,常某竟無法占得上風先手。轉眼交手過了五十招,趙倜似是確認等不到常志清更加高妙的奧義,才將他那一路自小熟習的鋼掌展至毫顛,yAn剛掌勁登時迫得常志清劍法滯塞揮灑不開。再不出十招趙倜左右鋼掌連發,一掌震飛常某長劍,另一掌中路挺進直劈他x膛而來,常志清慌忙雙掌交疊勉強接了這一掌,卻是匆促間y拚真氣不純,被他推得退出五步坐倒在地,x口氣血翻涌幾yu成傷,一時難以起身,趙倜也不追擊肅立靜候常志清盤坐調息。前一戰雖張志僊功力顯高於沙羅巴一籌,但終究是以兵刃欺空手,此役趙倜卻是以一雙r0U掌勝過常志清的長劍,當然更加實至名歸。臺下響起喝采聲盛贊趙倜贏得漂亮,常志清這才回氣站起,紅著臉道:「趙少莊主好俊的功夫,常某輸了。」其掌教師兄張志僊醉心武道不執迷一時榮華,反倒是在臺上掌聲最響的一人。
然而這下可讓苗道一大窘,此時一勝一敗沒得推搪,只得y著頭皮上陣挑戰近年來名震江湖的趙剛,反是全真落到要以他這下駟對上駟之戰定輸贏的絕境。在和趙剛交手不過十招,苗道一便已左支右絀心下大訝,早認定是對方上駟的趙剛,其實武功并未過於其子趙倜,且一上來就毫不留手似是一心要羞辱自己。此刻方知自己在首戰就請出掌教迎敵沙羅巴的叫陣,原來正是以己方上駟去對到對方下駟,戰略錯誤決定了全真落敗的結局,身為軍師的他難辭其咎心中悔恨不已。這三年復得金零陪伴心歡神暢的趙倜練起功來更加起勁,而金零這個伴讀僮兒豈同一般?經她點撥後許多過去的盲點都迎刃而解,故武功突飛猛進,趙剛雖也天賦異稟,但他弊在野望過巨殊不符其名無yu則剛之旨,故進展反不及其子了。對這個明明算他兒媳,對他卻一如其母不假辭sE的金零,一向不可一世的趙剛是碰到了克星,他深知金零是其日後稱霸武林問鼎中原仰賴的重要人物,也只能收起驕傲藉著趙倜延攬攏絡她。他早從金零處聽得白云觀外一戰細節及全真三子實際的武功高下,遂輕易算倒了苗道一,而出手不留情面故意折辱他,則當然意在替金零出頭,報復這害韓何失了功力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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