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第一次見到少年皇帝，太后上上下下將他打量，半晌才道：“就依皇帝的意思去辦。”

        又問：“聽說你派人去看望慰問了那些被打的官員？”

        “兒臣知道那日縱殿前司毆打官員并非出自母后本意。”像是生怕太后不高興，雍盛遲疑躊躇道，“事后兒臣寢食難安，生怕這幫人從此心中生出怨隙，他們又都是素日里玩慣了筆桿子的文人，罵起人來最是促狹難聽，兒臣是擔(dān)心……”

        太后冷笑：“擔(dān)心從此哀家就被他們罵得抬不起頭來？”

        雍盛唯唯諾諾，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

        “言官當(dāng)然難纏，但他們不足為懼。從古至今哪個(gè)帝王不挨罵？你做得不好，他們要罵。你做得好，他們也要從中挑出不好的來罵。要是怕挨罵，只得不做事。不做事他們更要罵，罵你不作為。橫豎都要挨罵，還去認(rèn)真計(jì)較做什么？給自己添堵么？”太后說著起身，朝皇帝伸出手，“這都是當(dāng)年先帝教哀家的，他是個(gè)有大智慧的人，你也不妨聽聽。”

        雍盛口中稱是，由著太后將右手挽上他的手臂，徐徐朝外走去。

        夏夜的風(fēng)卷著大地滾燙的余溫，熱烘烘拂在面上，帶著庭院里各色花卉的混合香氣，熏得人頭腦發(fā)脹，而太后接下來的話卻有提神醒腦之效。

        “你要怕的，不是文人和言官，而是那些真正掌兵的人。”

        雍盛心頭一震，投去驚訝的一瞥，卻只捕捉到太后唇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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