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寰回來當(dāng)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逾墻到齊府和齊昭昀見面。

        他一清早抵達(dá)京城，隨后在宮里耗費(fèi)了大半天，又把寄住在顧夫人身邊的弟妹們都帶回了家，本想邀請齊昭昀過來一同吃一頓飯，但齊昭昀不在府——他去師夜光那里了。這兩人雖然尚未成為摯友，但畢竟須得緊密合作，相處的克制而又冷淡，其實(shí)還算不錯。

        齊昭昀的人際關(guān)系也不值得顧寰費(fèi)心，他站在人群中簡直好似在發(fā)光，加上手握重權(quán)，備受趙朔寵信，權(quán)勢是最迷人的春藥，不會對他表露善意的人太少了。顧寰聽說過他們的聯(lián)詩唱和，還有其他人對齊昭昀風(fēng)姿的贊揚(yáng)，一方面松了一口氣。他知道齊昭昀也不算孑然一身，總算可以與其他人消磨無聊時光，一方面仍然知道這些人加起來比不上一個沈約可稱作齊昭昀的知音。

        顧寰當(dāng)然與眾不同，他在齊昭昀眼里猶如一顆冉冉升起的星辰，已經(jīng)絕非蕓蕓大眾之中的一個，自然也就不是知己這么簡單。

        他有時候覺得齊昭昀和師夜光也有點(diǎn)相似度，只是師夜光太隨心所欲，因此看起來有些妖異。顧寰少年的時候就認(rèn)識他，只是從未深交，但也說不上不夠了解，二人畢竟同在趙朔帳下，難免抬頭不見低頭見，師夜光為人處世顧寰看得清楚，有時候覺得他是任性且永遠(yuǎn)不高興的貓，有時候覺得他是老謀深算看透一切的狐貍，還得是一只狐貍精。

        而齊昭昀，就當(dāng)他是狐仙吧。

        顧寰從墻頭上探出頭來，對院子里端坐在花樹下的齊昭昀扔出握在手心的小石子，對方立刻抬起頭看過來。

        時值仲春，夜色也十分溫柔，齊昭昀坐在一樹繁花下面，比夜風(fēng)和落花溫柔許多，顧寰趴在墻頭上看著他的眼神，忽然在心底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這是人間最溫柔的景色了，而他全部擁有這一瞬間。那些情歌里的男女是如何墻頭馬上遙相見，一見知君即斷腸，又是怎么恩義不復(fù)，都與此時此刻無關(guān)，顧寰只是望著齊昭昀，然后覺得一顆魂靈飄飄蕩蕩，終于回家。

        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既如被柔軟溫暖包裹，又好像力大無窮，無所不能，可以保護(hù)這一幕到天荒地老，且永志不忘。

        齊昭昀對他挑起眉毛，大概是疑惑他為什么還不下來，但隨即就松懈了表情，在坐席上更換了坐姿，對著他舉起酒盞，近乎戲謔的唱起了一首歌：“將仲子兮，無逾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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