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清江營

        齊昭昀哄顧寰的語氣永遠一模一樣，在已經(jīng)習(xí)慣的顧寰聽來就好像明擺著說“我不懷好意”，連一點掩飾都不再做了。遙想當(dāng)年齊昭昀甚至不愿意在他面前承認(rèn)自己的失敗和陰郁，不可謂不是長足的進步。

        顧寰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這種感覺常有，他始終不知道什么時候他才能以平常心面對齊昭昀的各種“不懷好意”。這確實太難，只要他還對齊昭昀動心，那就無法阻止自己做出種種熱忱而無可掩飾的反應(yīng)。他莫名緊張，接著硬是忍住了低頭回避齊昭昀目光的沖動：“還有……還有的事不能在這兒說。”

        這暗示半明半晦，其實還有點含蓄，但齊昭昀顯然聽懂了，于是到了夜里又問了他一遍。顧寰這一次雖然害羞，但還是好好回答了，詳盡，真實，絕無遺漏。

        顧寰漸漸喜歡上了在清江的生活。

        他還沒有喜歡上這里的氣候，尤其是入梅之后。當(dāng)年在瀾江等待機會伏擊齊昭昀的時候都沒有比現(xiàn)在更難過。六月下旬天就再也沒有放晴過，屋子里迅速的長出霉斑和蘑菇，淅淅瀝瀝，營房也開始漏水，到處都是一團糟。

        連吃的干糧也長霉了，被褥是潮濕的，蟲蟻比北方的大，嚇到了許多自以為無所畏懼尤其不會畏懼小蟲子的將士。

        除此之外，梅雨天也讓人心情極差。營內(nèi)沒有什么可供娛樂的，就連軍妓都看厭了之后，比武又興盛起來。

        顧寰讓人看著，但并未在一開始就阻攔。只要不發(fā)展到私斗或者鬧出人命來，能夠發(fā)泄發(fā)泄火氣還算不錯。他和齊昭昀吃住都和普通的軍士沒有太大區(qū)別，口糧一律是撥下來的，無非是杯碟碗盞精致些，花樣十分有限。

        齊昭昀比他適應(yīng)的好，因為他早習(xí)慣了梅雨季節(jié)，甚至覺得清江的氣候也不過如此。雖然做飯的人還是顧寰，但他胃口倒是好了不少，這算是這十幾天來最大的好消息。

        除此之外，更大的變化是齊昭昀巡營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被人挑釁的次數(shù)也不少，尤其是比武盛行之后。似乎是有意樹立標(biāo)桿，或者是有意讓他們把比武變成力爭上游，齊昭昀很少拒絕，多少都會露兩手。

        就顧寰所知，齊昭昀這兩年來都沒有和任何人對戰(zhàn)過，更多的全靠自己勤謹(jǐn)練習(xí)。不過早就烙印在骨髓之中的事情沒有那么容易忘記，顧寰和他很快就互相喂招，彼此切磋，齊昭昀很快就回到了原本的狀態(tài)，輕盈迅捷，善用巧勁，和顧寰走的不是同一個路子，但要壓制他對顧寰來說也不是容易的事。

        這種互相喂招沒有多少實際意義，在戰(zhàn)場上花俏比不上勢大力沉，千軍萬馬之中沒有什么能取敵將首級的劍仙——或許出其不意的情況下沈約這種劍客可以做刺客用，但顧寰和齊昭昀都很清楚，要贏得戰(zhàn)爭只能腳踏實地，率領(lǐng)精良之師，而非靠著自己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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