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謝陵知道這是一場鏖戰(zhàn)，那么齊昭昀會不知道嗎？

        既然顧璇璣并不是一般的女人，那么她出城幾個時辰之后問出這種問題，是想要做什么？

        他默然不語，顧璇璣索性自己下了車，站在他面前，白襦紅裙，長發(fā)在腦后結(jié)髻，插著一支金簪。簪頭是鑲嵌著寶石的火焰寶座，曾經(jīng)是江東的巫女所有，在戰(zhàn)亂中遺失，因此多次易手。

        這是當(dāng)年顧寰帶回齊昭昀的時候，送給長姐的東西。

        這一身裝扮，齊昭昀不吭看不明白。他嗓音發(fā)干：“他臨走時，將唯一愛重的親人托付給我……我怎么能做到……”

        顧璇璣溫柔的看著他：“不是你做到，是我要做到。”

        齊昭昀搖頭，他既不后退，也不變色，但眼神中儼然已經(jīng)有求懇之意：“夫人，給他留點什么吧，你知道他多年來只執(zhí)念于這一件事情，我不能讓你做出這種選擇。這對他，對我，都太殘忍了。”

        巫燭對著他微笑，像一尊神像：“我知道的，我知道這對你們太難，但我請你想一想吧，我早就不是能夠被他拯救的人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一個人……我活得夠久了，但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做成我的事。我不是當(dāng)初的貧戶農(nóng)女，他也不再是當(dāng)初的鄉(xiāng)下少年，他記掛我，我卻不知道怎么回到塵世之中了。你看，我說我將照亮天穹，而我所照亮之處他無所不至，這并不僅僅是一句祝愿，今日是早就注定的。我必須如此。”

        齊昭昀對她搖頭。

        他終于看見一個命運與自己有諸多相似的人。

        她這一生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呢？她年少進入祭宮，諸多磨難動蕩，在戰(zhàn)亂之中樹立名聲威嚴，一生最后幾年才踏出祭宮，重新見到家人。但平凡人的生活已經(jīng)距離她太遠了，實際上她從來沒有離開過神像，也從沒有再次離開星辰之間來到人世。

        她那樣偽裝過，但最終還是走上這條焚燒自己的路。

        “我偷生太久了，以至于我也變成鬼。我曾許愿想要做神的女兒，神的星辰，可我現(xiàn)在幾乎一無所有，只是玩弄權(quán)術(shù)。我想要蕩平征塵，我想要回到過去，我想要的太多，但沒有一件能夠?qū)崿F(xiàn)。我知道你能懂的，我不要你照顧好他，我知道你會。”她言辭懇切：“我請你替我想一想吧，我期待今日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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