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壬章—22°36’54″120°17’51″E (2 / 3)
進到諮商的房間里,我像一團散掉的r0U攤坐在沙發上。諮商師坐在我對面,對著我說:「你今天想要跟我分享什麼呢?」我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存在。我信仰的價值在這座島嶼上沒有人相信。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存在?!顾従彽鼗卣f:「你信仰的價值是什麼?」我說:「思想的自由。」他說:「什麼樣的思想呢?可以分享給我聽聽看嗎?」我說:「在這座島嶼上沒有人相信其實科學和時尚并沒有那麼大的不同。這句話。在島嶼東邊的大陸,我是特別的;在這座島嶼上,我是奇怪的。我自以為的價值在這里被當作一坨屎,我變成了一個異變的生命。每個人看到我都覺得我是一個畸形的存在?!顾犕晡抑v出的這一段話,停頓了一分鐘,然後說道:「我突然腦子里出現了一個畫面,一艘小船漂泊在一望無際的海洋里。這艘小船看到無邊無際的海洋感到迷茫,但它相信總有一天它會看到陸地,它會看到人們在港口向它興奮地招手,迎接它的到來。我相信這座島嶼上一定有懂你信仰價值的人,只是他們還沒有出現而已。」我像做夢一樣地回說:「真的嗎?」他說:「真的。你現在面前就坐了一個呀!你并不孤單?!菇酉聛淼挠洃浘拖袷菐赘裢8竦漠嬅?。我開始大哭,哭得好慘。壓在我身上這幾年的壓力完全從T內爆發,我讓它徹底釋放。沒有一絲絲想把它壓抑下來的慾望,因為我知道我值得這一次的哭泣。
回到書桌前,我寫下了一篇文章,題目是「島嶼準備好接受怪亻主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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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看下去之前,請先問自己一個問題:「如何在四十一世紀當個亻?」
東方世界的主流思想是儒家,孔老夫子一直在教導我們如何做「仁」?!妇?,臣臣,父父,子子。」好好做君的臣,好好做父的子。好好為臣的君,好好為子的父。正當我們批判其它國家的不自由時,我們是不是也無意識地深陷在傳統1UN1I階級的桎梏中呢?
我們一直活在群T之中,從小到大好怕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溉省故且粋€好字,因為它教導我們在人群中排名第二就好,永遠不要做第一。因為第一有可能是錯的,第二出錯的機率b較小。既然出錯的機率b較小,大概就更接近「仁」了吧!
「仁」的思想或許可應用在新創公司。我相信大家都聽過一個創業理論,永遠不要當第一個把產品做出來的人,最好是當第二個,因為你可以把第一個產品所踩到的地雷稍作修正,在市場上端出更優化的同類型產品。但人是產品嗎?公元前五世紀由孔子創立的偉大儒家思想是不是應該在四十一世紀的島嶼做一次大膽且放肆的顛覆呢?我們能否好好做個「亻」?
儒家大概不喜歡「顛覆」二字,所以我們沒有畢卡索,我們沒有培根。畢卡索用五十八張繪畫去破解十七世紀西班牙大師委拉斯開茲,1599~1660的傳世名作《》。培根則是病態地呈現出教宗尖叫的悲慘樣態。沒有一位島嶼上的人會大膽地跑去臺北的故g0ng博物院用自己的方法去重新詮釋范寬的《谿山行旅圖》、郭熙的《早春圖》和李唐的《萬壑松風圖》。沒有一位島嶼上的人會去畫出孔子無助尖叫的神情或者是去探討孔子如何解決X的需求。我們始終還是很謙卑地在他們這些大師的影子底下靜靜地用雨點皴、卷云皴和斧劈皴皴出一幅幅古代山水。島嶼應該要有屬於自己的山水吧!島嶼是一塊年輕的土地,它的放肆,它的躁動,它的倨傲,如此動人。我們應該用自己的方式去顛覆這些大師,走得更遠。
看到這里,你或許會覺得我是一個東方思想的批判者,西方思想的擁護者。但其實,東方文化里有非常JiNg彩的顛覆哲學。明末清初的大畫家石濤的《萬點惡墨》里寫道:「萬點惡墨,惱殺米顛。幾絲柔痕,笑倒北苑?!贡彼蔚拿总篮湍咸频亩捶謩e是點染山水和南方山水的開山祖師,地位尊貴。但這兩位大師是否能成為個人創作或發展的阻礙呢?真正的尊敬是不斷地去臨摹大師之作嗎?我相信石濤對於這兩個問題的回答是否定的。當所有人都落於窠臼中時,這個文明的發展大概就停滯了吧!所以幸好有石濤的惡墨與柔痕,讓所有的「怪亻」有了一安身的心靈角落。石濤如果穿越時空來到四十一世紀,看到張大千gDai-,1899~1983和杰克遜.波洛克,1912~1956的畫作,他會在誰的畫前狂喜呢?我想應該是後者。因為真正的尊敬其實是顛覆,而顛覆才是創作與創新的本質,才是文明前進的推動力。反觀張大千,沒有一張畫是自己的,永遠在仰望古代大師,不敢顛覆,不敢超越,不敢當石濤真正的跨時代知己。
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如何在四十一世紀當個亻?」
或許我們應該試著從教育做起。我自己是從島嶼主流教育T制下訓練出來的孩子。島嶼的主流教育注重理知的發展,但我們卻在不知不覺中扼殺了感知的能力。感知的能力重要嗎?靠感覺有辦法解決工程的難題嗎?有辦法開發出強大的人工智慧嗎?有辦法完成Ai因斯坦生前未完成的理論嗎?我不知道。但沒有了感覺,我們還算是「亻」嗎?我身邊的朋友絕大部分是島嶼最優秀的一批工程師。我在這里敘述一個假設X的情境題。將我的一位三十歲的工程師朋友和一位五歲的幼稚園大班的幼童放在一幅二十世紀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胡安.米羅ó,1893~1983的畫前,讓兩人描述這幅畫。你猜猜看,誰會分析得b較好?我想絕大多數的人會選擇我三十歲的工程師朋友吧!畢竟他懂得的知識一定b五歲的孩童來得多。但事實真是如此嗎?我的答案正好相反。知識份子常常需要一個結論,所以往往看畫前會先去看畫旁邊的標題。如果標題寫的是「蘋果」,畫中也出現一顆蘋果,那他就滿足了,繼續往下一張畫看。以這樣的邏輯去看米羅的畫大概會很困惑且驚慌吧!因為失去了感知的能力,沒有了標題的引導,理X的知識份子就落入了「看不懂」的無垠恐懼之中。沒有了浮木,直直墜落。相反地,五歲的孩童還保有感覺的能力,所以他「看懂了」米羅的畫。米羅的畫不是用理知看懂的,而是要用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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