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離收到“速回府”的紙條后，提前兩刻腳底抹油似的開溜了。稽勛司的郎中“哎哎哎”的想喚住她，她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掀開馬車的廂簾，見百里謙正端坐在內，她立時眉開眼笑。若是其他官吏見著趙離現在的模樣，鐵定要以為吏部尚書大人是斷袖，并驚駭敢與袁氏正面剛的趙大人竟能如此小女兒之態。

        他握住她的指尖，感覺有些涼意：“換一件厚實的里衣吧，天越發冷了。”并將她的雙手包在自己掌中，“咱們計劃里最重要的那個人，剛到府上了。”

        趙離訝然：“這就到了？比想象中要快不少啊。”

        “他等了十幾年了，想來應比我們還要焦灼些吧。我與他聊了幾句，他不是優柔寡斷的愚笨之人，那就不用擔心我們的努力白費了。”他們的最終目的，是讓慶國回到一個明君手中。只有英明神武并心懷蒼生的最高統治者，才能讓底層百姓安居樂業。秦冶就是他們要扶持的人。

        回府后，趙離單獨去見了秦冶。她向秦冶行了君臣大禮，恭謹道：“恭迎殿下回京。”秦冶趕忙扶住她的手臂，制止住她的動作，“大人無須多禮。我此次秘密回京，一切行事還要倚仗大人幫持。”這倒不是客套話，是事實。萬康帝登基元年，秦冶就奉旨前去慶國邊境最大的國家茂夏國為質子，彼時秦冶還遠未到舞象之年。而這之后的十幾載，秦冶都在塞外度過，只在其母端敬皇后仙逝后得以短暫回國守孝一段時間。

        趙離沒有多余的寒暄，單刀直入問話：“殿下回京，茂夏王可知？”

        秦冶看著室外蕭蕭落下的冬雨，語氣淡然：“我在塞外待了已有十六載春秋，茂夏王已經深信，我對當今慶國的皇帝陛下已經沒了普通父子間的倫常之情。”他神色漸漸冷冽，“塞外十多年的風霜雨雪、黃沙漫天、酷熱極寒交替，我都領教過。可這些與漫漫無期的思念比起來，實在算不得什么。若是母后還好好的，若是她依然...”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那我怎樣也無所謂了。可是，等我知道母后仙逝的消息時，她已經離開了有三個月了。”他一雙好看的眉眼痛苦地皺起，緩了緩，才繼續說道：“所以，大人要相信我的決心。”

        趙離垂首，手指在茶杯上摩挲，她判斷出有部分實情秦冶并未如實相告，但此時不適宜追問。既然是以臣子的身份輔佐他成事，那效忠就行了，她回道：“殿下既如此說，臣也就放手去做了。”她欲再安慰秦冶幾句關于端敬皇后的話，秦冶卻快速整理好了情緒，抹去痛楚之色，換上了淺笑模樣，“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安排我三人？”

        她也就當無事發生過般，答話道：“恐要辛苦殿下了。眼下京城最安全的住處，還是臣的府邸。管家許伯已收拾好了屋子，有任何需要，盡可吩咐許伯。要委屈殿下的是，在陛下頒旨召您回京前，您須以臣之府衛的身份，在京中行動，二位兄弟亦是如此。啊，當然，您若是有其他打算，臣這便去另行安排。”

        秦冶點點頭：“大人勞心了，這便很好。我在來京途中自然已想過這個問題，蔭蔽在大人名下是最上佳之選，避免了諸多麻煩，行事也方便。只是...大人不必再稱我為殿下了。在康帝宣秦冶回京前，在下從母姓，名周燁，‘燁燁震電，不寧不令’的燁。”“秦”是皇家姓氏，只有皇族和特賜皇姓之人能用此姓。秦冶現在是秘密回京，不能暴露，所以要隱姓埋名。

        燁燁震電，即地震的電光耀眼、劈啪閃爍；不寧不令，意為大地不停地震動，竟連一點預先的通告都沒有。說白了，是有悄然間，以雷霆之勢翻天覆地的意思。趙離正色回道：“本官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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