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天還未亮，只有層蒙蒙的光籠罩著世界。

        趙離一行八人來到城門關卡處，她拿出令牌亮明身份，士兵紛紛行禮。趙離走到領頭士兵的身側，陰鷙的語氣道：“本官奉旨秘密出京，若你們其中有人膽敢泄露本官行蹤，等本官回來了，必親自拔掉你和泄露者的舌頭。”而后拍拍那士兵的肩，翻身上馬離去。

        走到城門外二里地處便沒什么照明了，空氣中除了馬蹄的“噠噠”聲便是此起彼伏的清脆鳥啼，讓人有種不在早晨，而是深夜的錯覺。方向感最好的沈星砂舉著火把在最前面帶路，眾人不疾不徐地走著，現在還不是疾馳的時候，要等天再亮些。

        “阿嚏”熊浦突然打了個巨響的噴嚏，嚇得沈星砂的馬兒都撅了起來。高瀧調笑道：“嘿，你別光打雷，倒是下雨啊。”熊浦揉揉鼻子，“呸”了高瀧一聲，“我要是會下雨，天天對著你澆，把你澆成落湯雞，你就拿你的芭蕉扇天天扇衣服吧！”

        周嵩被兩人逗得笑起來，一扭頭發現秦冶臉上也掛著淺淺笑意。來到趙府后，周嵩覺得每天都過得比在塞外開心多了。從前不管在茂夏、月氏，還是阿客族，他們始終承受著異樣的眼光。但自從冒險來到京城，入住趙府后，他明顯感覺到主子也更開心了，笑得也多了，關鍵不再是假笑了。這兩年在茂夏，茂夏的小公主德吉拉姆幾乎天天來找主子，珍饈美饌是日日都帶來，奇珍異寶、古籍珍本是隔三差五的送上，除了書卷，其他東西主子都是帶著客套的笑容婉拒，長此以往，他感覺主子快把假笑當成面具，日日戴著了。

        周嵩本以為主子就是清冷的性子，因為主子總是處變不驚，面無波瀾的。但來到趙府后，主子臉上的表情豐富多了，不再是一成不變的假笑，尤其是和趙大人在一起時，心情似乎總是很愉快。

        一行人說說笑笑間，天色越來越亮。當視物無礙后，趙離下令開始策馬奔馳。

        秦冶在后面望著趙離，因為出門匆忙她的發辮未束進發冠，一雙馬尾來回甩動。她的身子微弓，隨□□紅栗色大宛馬的奔跑自然起伏，端的是英姿颯爽。草原上的女子多半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她們更精通騎術，縱馬奔騰時也是英姿煥發。但秦冶感覺趙離和她們并不一樣，到底是哪里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只覺得不同。

        趙離原本是不擅騎馬的，清元派建在山上，地勢險峻，山路并不適合騎馬。在百里謙送她這匹大宛馬之前，她沒怎么騎過馬。在她十五歲時的一天，師兄把紅栗色的小馬駒牽到她面前，她開心的繞著小馬轉了好幾圈。師兄讓她先和馬兒熟悉熟悉，他在山下讓人定制的馬鞍，馬鐙等用具還要過幾日才好。等一切裝備好后，謙師兄將她喚到后山一處比較平緩的空地，裝配好了所有用具的馬兒正悠閑地吃草。

        她開心的朝謙師兄撲過去，謙師兄寵溺地揉揉她的腦袋說：“先不要急，我先牽著它，讓它馱著你走幾圈。”小馬很聽謙師兄的指令，她訝然：“師兄，你又是從哪學的御馬術啊！”他歪著頭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技能。”

        她仰天大笑：“古有白龍馬馱著唐僧，師徒四人西天取經。今有紅色小馬馱著我，和謙師兄一起走天涯。”謙師兄拉著韁繩，也開懷地笑起來：“對，我和這匹馬兒會帶著你走天涯。”然后他們共同決定，這馬兒就叫日月，他們要日月與共，去遍覽山川。

        少年時的美好約定，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消散。兩個人心中都牢記著，等待著，并為之努力著。待一切塵埃落定，便是執手走天涯之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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