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每個偉人都有自己的信徒，而他們的傳記總由叛徒來寫。——王爾德

        照理來說，這些事情都是決不能公開的家族秘辛，但是王爾德已經(jīng)顧不了這么多了。比起一心為卡特家族考慮得的管家和侍從們，他無疑更信任里克曼。

        “你們打算如何向法官解釋你的臉？”震驚過后，里克曼立即想到了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

        “意外燒傷。”馬丁在一旁答道。

        “這樣不行。”里克曼皺起了眉頭：“燒傷疤痕不是這樣的。把他的臉洗干凈，我們重新來過。”

        王爾德僵硬地躺在大床上，里克曼的雙眼專注地從上方俯視著他。靈巧的雙手為他的每條疤痕都覆蓋上了一層經(jīng)過滾水消毒的薄棉紗。然后他在紗上又涂上一層油，原本白色的織物瞬間變?yōu)橥该鳌＠锟寺贿呺p手不停，一邊不斷瞥向站在一旁的男仆手中舉著的卡特公爵生前的肖像。他用淡黃色的面糊狀物在王爾德鼻梁上薄薄地敷了一層，用手指固定形狀，又從另一盆調(diào)好的暗紅色凍狀物中挑了一點，涂抹在他的眼眶周圍和額頭上。

        比起之前蒼白的樣子，現(xiàn)在的王爾德沒有遮蓋他自己原本的膚色，顯得面色枯黃，嘴唇發(fā)白。眼眶和額頭上暗色的大片疤痕，更讓他看起來十分凄慘。

        王爾德感覺到自己的臉像是一塊畫板一樣被一層一層的上色風(fēng)干，但是傷口卻并不覺得難受，反而比上油前舒適了一些。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他無事可做，只能靠一雙眼睛來打發(fā)時間。

        作為一個資深醫(yī)生，里克曼無疑算得上年輕。為此他在行醫(yī)時多次受到病人質(zhì)疑，只能盡量把自己往老成里捯飭。他長著一張標(biāo)準(zhǔn)的撒克遜人的面孔，眉毛和頭發(fā)都是淺黃色，眼珠則是偏藍的湖綠色，顯得整張臉色調(diào)很淡。從下往上看，正好能瞅見同樣是淺黃色的，微微翹起的睫毛。兩邊臉頰和鼻梁上有幾粒褐色的雀斑。因為十分專注，輪廓分明的雙唇微微分開，兩側(cè)的細紋一直延伸到下巴新長出的胡渣里。

        “他看起來很累。”王爾德想道，他突然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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