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袁宗廷看在眼內(nèi)，神魂早蕩，也不攔阻，反倒又替她添了一個底兒，嘴上仍舊勸說，“乖孩子，你一向不會吃酒的，再吃明早頭疼?！鄙茦s哪里肯聽

        袁宗廷歸心似箭，從西華門出來，扳鞍上馬，眾校尉圍隨朝建昌侯胡同方向飛馳。府里大仆早早迎出來，從西邊兒的角門牽馬進去。小廝將馬拴在馬棚內(nèi)。袁宗廷丟了馬鞭在地上，擺擺手命跟隨的人不用聽候，自去院墻邊的班房洗涮歇憩，自己大步流星去往后面妹妹的小院。

        善榮午間歇了一個時辰覺，醒來身上骨頭酸軟，合著眼歪在床上，菘藍紫芙幾人苦勸不起來。朱載圭寫完先生定的工課來找善榮，怕她躺太久走了困，夜里睡不著，扶她去園子逛逛。

        袁宗廷進來時，自己兩個心頭肉手牽著手，站在滿地黃花之間，好看的像是觀音菩薩座下的金童玉女。他不覺放緩了步子，瞇起眼靜靜贊賞。

        朱載圭率先察覺，抬眸望來，袁宗廷向他搖頭，示意不許作聲。朱載圭腮上微勾起笑意。善榮對二人的眉眼官司渾然不覺，往前幾步，拈了樹頭一片紅葉纏在指上，說道，“這葉子好生燦艷，若明霞照眼，連花兒不可比的，可惜紅了就要落了，可見好景不長。”正嘆息，身子騰空，被人從后面抱起，緊緊摟在懷內(nèi)。

        她唬的尖叫一聲，臉色刷的一下變白。袁宗廷忙扳過她的臉讓她看見自己，“寶兒不怕，是哥哥。”善榮驚魂未定，怔怔瞪著他，眼角滑下一滴淚。袁宗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膽子這樣小。自己家里怕什么呢?！边B連吻在她額上、眉心，“好寶貝兒，心肝肉兒，哥哥想死了?！逼鹚骂M追問，“寶兒呢，乖乖兒白日里想不想哥哥，嗯？”

        他身量高大駭人，善榮瞥一眼地下，腦子里一陣眩暈，忙藕臂繞去他頸脖，小聲道，“榮兒也想哥哥。”喉清嗓嫩，帶著泣音，嬌的不行。袁宗廷和朱載圭都不由莞然。朱載圭走近揉捋她背脊，安撫道，“姨母別慌，舅舅抱不穩(wěn)，我在旁邊扶著呢?！?br>
        袁宗廷嗤的一笑，“我抱不?。磕阄鍤q時淘氣爬到你母后宮里一顆松樹上頑，不敢下來，中官爬上去接，你不肯，架了梯子接也不成，一味哭嚎?；薁敹技钡臎]法兒，還是我親自跳上樹抱你下來的?！?br>
        朱載圭沒好意思，只是訕笑向袁宗廷告饒。他少而聰慧，舉錯必當(dāng)，善榮不想也有這等頑稚逸事，一時聽得有趣，忍不住捂嘴嬌笑。她一笑，兩個男人便同時朝她瞅去，臉上都帶著笑，顯是萬分憐愛慣寵于她。

        叁人進屋，家下仆婦們早點了燈，窗內(nèi)燭火輝煌。晚飯已預(yù)備齊全，袁宗廷又命擺上酒饌來。關(guān)起門，一個是善榮胞兄，一個是她親外甥，都是至親，原無避諱，袁宗廷與朱載圭炕上對坐，善榮在袁宗廷身旁陪侍著。一時極豐盛的酒食點心也端上來了，袁宗廷打發(fā)伺候的人下去，一家人親熱自在飲酒說話。

        袁宗廷先夾了一筷子脆生生的鮮嫩玉蘭片在善榮面前小碟里。善榮忙謝他。袁宗廷笑著輕揉她發(fā)頂，對朱載圭道，“我替你另擇了一個教騎射武功的師父，今日已經(jīng)向皇爺稟明，皇爺已允了?！敝燧d圭早對武師父心存怨誹，十分不滿他懃恪指導(dǎo)太子朱載均，卻把自己作小孩子哄弄應(yīng)付，聞言大喜，跳到地上拜謝袁宗廷。

        袁宗廷又道，“梁旻跟在楊浚哲身旁近十年，多番參戰(zhàn)，常得楊浚哲親身指點，不但騎射武藝精純，識慮經(jīng)遠，壯而不疏，你需謙恭用心學(xué)習(xí)，不許怠慢了他。”袁宗廷對朱載圭寄予厚望，絕非區(qū)區(qū)一介藩王，自然不愿朱載圭被文臣教成只知四書五經(jīng)、孔孟之道的書呆子。

        郃陽伯楊濬，表字浚哲，善用兵，多大略，勇而有謀，累有功績，特授榮祿大夫、左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帶俸，現(xiàn)選拔為提督軍務(wù)總兵官，領(lǐng)軍駐扎宣、大二府，是誥承帝的心腹重臣。袁宗廷與他有舊。誥承六年，廣西多處蠻族作亂，袁宗廷任監(jiān)軍，與楊濬分道并進平寇。所以楊濬聽聞袁宗廷替晉王尋新的騎射師父，向他薦了梁旻。

        梁旻是楊濬多年心腹參將。誥承帝同意他教授朱載圭，既源于對袁宗廷的寵信，何嘗不是誥承帝親疏懸殊，偏溺愛子，默許皇五子與皇太子一般習(xí)文武軍政之術(shù)。

        朱載圭年紀(jì)尚小，雖善飲，袁宗廷不許他任興，只讓人替他備了些微醺不醉人的荔枝酒、石榴甜露等果釀。善榮本來不吃酒的，這些果酒實在色澤艷麗，果香馥郁沁人，不由兩眼一再瞟去。她忍著一品的渴望，別人卻禁不得這副小模樣兒。袁宗廷拿青玉柄金羹匙略沾濕了，抵在她嘴上，“寶兒嘗個味兒?！鄙茦s臉頰微熱，依言抿唇舔了。她動作雖仔細，袁宗廷的角度，還是隱約瞥見一點兒粉嫩舌尖兒，喉頭滾伏了下，不動聲色笑問，“怎么樣？”

        善榮垂著眼梢小聲道，“真好喝，謝謝哥哥?！敝燧d圭一旁凝神瞧著，哪里經(jīng)的住她這樣乖巧可人疼的形容，遂向袁宗廷央告，“說是酒，又完全不辣，不過甜絲絲蜜水一樣罷了。舅舅許她喝點子?！痹谕⑿睦镒杂斜P算，笑吟吟頜首，“小酌怡情，也罷了?！比∵^一只和闐白玉錯金嵌寶石小酒盅，斟了杯底一些兒石榴露酒，親自擎盞喂她，空余另一支手扶著她后腦勺，一面柔聲叮囑，“慢慢兒的，不可吃急了?！?br>
        那酒是以一年的桑葚酒作為基酒，將新鮮采摘下來的石榴取汁共酵，色如瑪瑙，酒氣醴酪般醇和，似有似無撩在鼻端。善榮就著兄長的手一氣飲干，只覺入口清冽，甜潤回甘，半點兒辛辣味也無。她仰頸對袁宗廷說，“榮兒還要吃?！睖喨徊恢约盒隳炕\煙，兩頰淺淺洇染粉薄，聲兒更蜜一般嬌軟膩人。

        袁宗廷看在眼內(nèi)，神魂早蕩，也不攔阻，反倒又替她添了一個底兒，嘴上仍舊勸說，“乖孩子，你一向不會吃酒的，再吃明早頭疼。”善榮哪里肯聽，扁著小嘴道，“從來沒聽說喝一口酒醉了的人。哥哥不疼榮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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