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吧，再晚了你母親要找來了。”音音揉了揉她的發(fā)，囑咐道。

        阿奴便驚恐的瞪大了眼，背著弟弟，撒開腿跑了。

        音音是永和三年初來的鎮(zhèn)江。那時她落了水，是早已受過囑托的胖嬸將她救了下來，她沒有立刻出京，而是在京郊的陳家村窩了幾個月，轉(zhuǎn)過年來才踏上了南下的路。

        初來南方，同阿素碰了頭，便尋了這不起眼的小城落腳。

        待安定下來，便琢磨起維生的法子，起先賣些繡樣書畫，日子也不算難。因著音音功底扎實，當初工筆乃是跟著宮中御用畫師徐仁所學，出來的繡樣新奇又美觀，漸漸也有了名聲。

        她的工筆畫亦是不含糊，引得許多文人交口稱贊，很快便有人專程尋了來。

        她書畫之名一時傳開，竟有江南富商下了重金，要她去府上為女兒授課。音音輾轉(zhuǎn)教習過幾家，待到后來，便在鋪子后面支了書案，收幾位家境普通女童，教她們識字習畫、禮樂書數(shù)。因她一直記得，她母親生前曾說過：這世上，只有越來越多的女子受到教育，才能窺見更廣闊的天地。

        按理兒講，這小門小戶的女兒家，只需會些女工女德，哪里需要讀書習字？起先各家也無人將女兒送來，但聽聞這位女先生學問了得，教過的千金都嫁了世家大族，這才令幾個小商戶之家動了心思，送了姑娘來。

        這其中，阿奴又是個異類。她家中貧寒，父母沿街賣油為生，小小年紀，每日漿洗做活，照顧幼弟，恰如她母親為她取的名，是這個家里的奴才。只她每每經(jīng)過梅花巷，總要拿一雙渴盼的眼，蹲在支摘窗下，窺探一點點不屬于她的天光。

        音音還記得初見她時，女孩兒眼里明亮的光，臟兮兮的手抓著窗框，小心翼翼的偷看。她將她喊了進來，自此后時常施舍一口飯食，讓她在這學堂旁聽。

        音音想起這些過往，站在雪地里，輕顫了下睫毛，抬頭便見巷口駛來一輛輕便馬車，走的近了，深褐車簾打起，走下來年過半百的林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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