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過退出找個安穩的地方過平淡日子嗎，我記得你是師范畢業的，喜歡小孩子，也很會教養小孩子，不想當個老師？你也有自己的孩子……抗戰已經結束了，楠笙……”浴缸里，毛人鳳從后面摟著林楠笙，似在和林楠笙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想，林楠笙做夢都想，他喜歡孩子，也想過平淡的生活，他希望孩子們能在一個安穩的沒有戰火的國家長大，可以安心的讀書考學，將來長大了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而不是被迫扛起鋼槍奔向戰場。但所有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這個國家是和平的、安定的，確實抗戰結束了，侵略者已經滾出中國，但是蔣介石的恐怖政治統治下的國家仍然稱不上太平，他們還不能停下革命的號角。

        毛人鳳希望他能退出黨派之爭，抵抗侵略的戰爭已經結束了，剩下的無非是在這片土地上選擇出一個更適合也更強大的主宰者。但這不是原則問題，至少在毛人鳳看來不是，林楠笙沒有必要再牽涉其中，誰嬴誰輸，到時候他就是個普通的教師而已，不管誰當政都少不了教育，戰火燒不到林楠笙身上了已經。毛人鳳此番意思很明確，當今的局勢林楠笙真的犯不著再以身范險。以前有共同外敵時蔣介石尚且分出三分之一精力對付共黨，如今全部精力都空出來了，對共黨的清剿只會比抗戰前更猛烈。林楠笙是抗日英雄，在敵后戰場他立過多少戰功，他的人生巔峰應該就此畫上句號，之后的他就老老實實的躺在自己的榮譽上好好享受下半生的清福，這不好嗎？

        林楠笙的沉默似乎是沒聽清楚毛人鳳的話，又似乎已經回答了全部的疑問。毛人鳳何等精明，他看著懷里這個漂亮、溫柔、又無比執著堅韌的男子，世間的全部美好也不過如此了。林楠笙無言的反駁毛人鳳并不意外，甚至有一種驕傲，這只小狐貍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執著，這臭脾氣經過兩年，到越來越厲害了。

        毛人鳳也不再糾纏于這個問題，他轉移話題，“本來以為你會去辦公室找我，那個誰、就你那個同學的調任令在我辦公室保險柜里，你抽個時間過去拿吧。”兩年前毛人鳳去香港處理左秋明這事時，就把人劃歸到他負責的辦公室了，只不過明面上的理由是由于他行動疏忽導致香港站損失數名特工，予以降級處分，然后就被發配到贛南的某個醫院去養傷了。現在林楠笙要帶左秋明去上海，那可不就得毛人鳳這邊簽字批準么。

        “多謝毛主任高抬貴手。”林楠笙方才有些落寞的神情這會兒總算見了笑容，他側過頭用從下往上用上目線看著毛人鳳，語調輕柔。

        毛人鳳沒搭理他，畢竟他想聽的從來不是這句謝。

        1945年9月中旬，全黨公示，由國防部軍統局局長戴笠簽發的抗戰期間特別委任令正式收歸軍統，責任到人，誰牽線誰負責，務必聯系上所有特務拿回委任令。此公告一出，國民黨內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開始沸騰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戴笠要秋后算賬了，這人抗日的時候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獲取日寇情報，現在抗戰勝利了，南京總統府的椅子還沒坐熱呢就開始內部清理了，可真是夠狠的。

        何應欽和顧祝同面上不動聲色，不參與討論也不表發觀點，暗地里卻是起了殺心。何總長掌控國民黨高層多年，比之蔣介石并不差太多，從北伐戰爭到中原戰爭，又到抗日戰爭，你根本想象不到他從中撈取了多少財富，又收授了多少日本人、美國人、甚至德國人給他的各種好處。往大了說他有別國的同盟，有為了政治目的給他錢的，也有他用錢請來的，這些都能助他競選國民政府總統，在蔣介石來看可是等同于謀逆的大罪，若是被知道必然會下決心暗殺他。往小了說，那些珍奇異寶黃金美人，何應欽和他陣營的人沒少享受。國民黨內部極端腐化，不同陣營的人過的可謂天壤之別，有的區區一個處長團長就朱門酒肉臭，有的位列將軍都沒法好好看個病。

        以上種種都是何應欽不能讓蔣介石知道的，戴笠簽發了這樣嚴格的查辦的文件，就等于是要揭他老底了。那吳昌發雖不是什么軟骨頭之輩，但是軍統的審訊手段令人發指，抗戰時期日軍間諜多少武士道精神的崇尚者，但是落到戴笠手上就沒有不招的。何應欽盡管知道吳昌發是個什么人，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去賭，而這個時候又萬萬不能秘密除掉吳昌發，戴笠一定早就有所準備，這時候誰手底下的人消失了，誰就等于不打自招。

        何應欽面上不顯，心中卻已焦急如油烹，而比何應欽更加惴惴不安還沒有何應欽那份鎮靜的，就是他手底下那幾個直接參與過這些通敵叛國腐敗之事的高官，這部分人軍銜多數集中于少將和上校，都是被何應欽硬生生提拔上來的，名不副實，想要再升也基本不可能。這幫人可以說是國民黨內部腐敗的中堅力量，沒有他們不敢做的，這人一旦飄起來了就失去了警惕心和自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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