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種“喜歡”，和他對媽媽的喜歡一樣嗎？和他對記憶中那個給他薄荷糖的陳思琦哥哥的喜歡一樣嗎？和故事書里王子對公主的喜歡一樣嗎？

        “我喜歡九軒哥哥……”他喃喃道，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安九軒帶來的所有點滴。但隨即，一種更深的不確定感籠罩了他。“就像喜歡明哥哥一樣……也像……”他試圖找到參照物。爸爸？爸爸離開很久了，記憶都有些模糊。？影視劇？那些男女主角之間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對他來說遙遠得像另一個星球，美好卻虛幻，他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熾烈的情感邏輯。他唯一能真切感知并確信的愛，就是媽媽對他無微不至的、帶著淡淡憂傷的守護，以及爸爸雖然不在身邊卻從未中斷的物質支持——那是屬于親情的愛，他賴以生存的土壤。

        然而，剛才那個吻……那種感覺截然不同！

        安九軒溫熱的、帶著不容拒絕力度的唇瓣壓下來時，他先是驚嚇，然后是羞惱。但當安九軒第二次吻下來，那么深、那么用力地撬開他的齒關，濕熱的舌尖帶著一種奇異的探索和占有欲闖進來時……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的酥麻感瞬間從被觸碰的唇舌蔓延開，像電流般竄過脊椎，直沖大腦。身體深處甚至涌起一股陌生的、難以言喻的悸動和舒適感，讓他渾身發軟，幾乎失去了抵抗的力氣。那種感覺……很奇怪，很陌生，帶著一點點的驚慌，卻又……該死的舒服！舒服到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體，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仿佛靈魂都要被那滾燙的氣息吸走。

        回想起那唇舌交纏、呼吸交融的片刻，幽暝剛剛稍微平復一點的心跳再次狂飆起來，臉頰的紅暈迅速加深，幾乎要滴出血來。他羞恥地垂下濃密的白色睫毛，不敢看媽媽的眼睛，聲音細若蚊吶，帶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困惑：“媽媽，那種感覺……是、是書上寫的……男女之情嗎？”他艱難地吐出這個在他認知里完全屬于異性戀范疇的詞匯，隨即抬起頭，那雙清澈的銀瞳里充滿了對自我認知的動搖和深深的迷茫，“可……可我是男孩子，對吧？九軒哥哥……他也是男孩子呀……”

        這最后一句疑問，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幽寧月的心底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她看著兒子那張因為困惑和羞怯而顯得格外脆弱美麗的臉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啊，她的寶貝是男孩子，安九軒也是男孩子。卻從未想過，兩個男孩之間，竟真的會滋生出如此強烈而純粹的情感羈絆，甚至……如此熱烈的情欲萌芽。

        幽寧月沉默了。她只能再次伸出手，無比溫柔地、一遍遍地撫摸兒子雪白柔軟的頭發，仿佛想通過這個動作傳遞給他力量和撫慰。窗外蟬鳴依舊，而客廳里的寂靜，卻蘊含著巨大的、關于愛、性別與未來的無聲風暴。幽暝依戀地靠在母親溫暖的掌心下，腦中卻反復回放著那個侵略性十足的吻所帶來的、顛覆他認知的陌生快感，以及安九軒那句擲地有聲的“我娶你”。

        男孩子……也可以這樣嗎？他小小的、被保護得太好的世界里，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來的是名為愛情的光，卻有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形狀。

        幽暝看著母親沉默而復雜的表情，那里面似乎蘊含了太多他無法立刻解讀的情緒。他敏銳地感覺到，媽媽似乎沒有直接否認他身體的那種奇異反應。這份沉默，反而讓他心中那個隱約的猜測更加清晰。他定了定神，努力用自己從書本和網絡上獲取的有限知識，去框定剛才那場“風暴”。

        “媽媽，”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穩定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學術探討的認真，“我知道的。”他頓了頓，那雙清澈的銀白色眼眸直視著母親，“男孩子親吻男孩子……是同性戀，對嗎？”他說出這個詞時，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歧視或厭惡，只是陳述一個他認為的客觀事實，就像在說“天空是藍色的”一樣自然。

        幽寧月心中微嘆。她從不屏蔽網絡，也鼓勵兒子通過正規書籍和紀錄片了解世界，只是會和他一起討論、引導他分辨。因此，幽暝了解“同性戀”這個群體的存在，知道它和異性戀一樣是正常的情感取向之一，并不奇怪。他認知中的世界，在“常識”層面，遠比他的實際生活經驗要廣闊和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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