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月，我來幫你洗菜。”易瓔珞很自然地挽起袖子，走到水槽邊，拿起旁邊的青菜開始沖洗。水流聲嘩嘩作響，兩人之間的氣氛，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早已不復當年的劍拔弩張，反而多了一種經歷歲月沉淀后的理解和……同病相憐？或許還有一絲冰釋前嫌的默契。

        “他睡了？”幽寧月頭也沒抬地問。

        “沒呢，正精神頭十足地跟安九軒他們聊天?！币篆嬬鬀_洗著菜葉，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剛才他問我‘男娘’是什么意思，還提到了‘incel’……”

        幽寧月切菜的手頓了一下，刀尖停在砧板上，眉頭微微蹙起：“incel？他怎么會知道這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作為母親，她對兒子接觸到的信息有著本能的警覺。

        “他說是在科普帖子里看到的?！币篆嬬髧@了口氣，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認真地看著幽寧月，“寧月，現在的網絡環境太復雜了。暝兒很聰明，學習能力強，但認知和判斷力畢竟還在成長階段。那些極端的概念、標簽化的東西，對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太容易產生混淆，甚至造成不必要的心理暗示了?！?br>
        幽寧月沉默地點點頭，手中的刀又動了起來，但節奏明顯慢了許多。她何嘗不憂慮？但限制網絡，又怕閉塞了兒子了解世界的窗口。

        易瓔珞看出她的為難，話鋒一轉，語氣溫和了些：“不過，這也不是什么洪水猛獸。關鍵還是引導。我剛才看他跟安九軒他們聊天很開心，話題也轉得快，應該沒太往心里去?！彼D了頓，擦干手，靠在料理臺邊，拋出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話說回來……寧月，關于暝兒的學習，你是怎么打算的？他13歲了，總不能一直這樣……靠自學和你們偶爾教吧？”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幽寧月心中最柔軟、也最沉重的地方。她放下刀，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充滿了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無力感。

        “上學……”幽寧月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苦澀，“我怎么不想？哪個當媽的不想看著自己的孩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和同齡人一起讀書學習、交朋友？”她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墻壁，落在臥室里那個孤單的身影上，“以前請過幾個大學生家教，效果……一言難盡。要么是時間不穩定，要么是耐心不夠，教幾天就不耐煩了。而且費用……”她苦笑了一下，沒有說下去，但易瓔珞完全明白，那對她們母子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更重要的是，”幽寧月的語氣更加沉重，“他的身體情況，你也知道。學校的無障礙設施是否完善？同學是否能理解包容？萬一磕了碰了……我根本不敢冒這個險。”每一次想象兒子在學校可能面臨的困境，都讓她心如刀絞。“現在的遠程教育、網課資源倒是很多，我也一直在找合適的課程，想系統地教他。但是……”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一個人，又要照顧他的日常起居、復健、跑醫院，還要研究課程、備課、輔導……真的……分身乏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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