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寧月……依舊那么堅強，那么溫柔，將他們的孩子保護得那樣好，連同身邊那個易瓔珞，都比他這個親生爸爸更像一個守護者。

        “也好……”一個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逸出，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近乎解脫的苦澀。

        他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樹干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氣息的夜風，仿佛要將胸口的窒悶壓下去。

        “看到暝兒……能走了……寧月……有人幫襯……她們都好好的……”他斷斷續續地低語著，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這就夠了……夠了……”

        冷凝光剛才電話里冰冷的命令言猶在耳，像一道無形的鎖鏈，將他瞬間拉回了那個華麗卻令人窒息的牢籠。他知道自己該回去了。他本就不該奢望能靠近。

        他最后回頭，遠遠地、深深地望了一眼燈光下那輪椅上的身影。那雪白的發絲在光暈中，是他今生見過最美的風景。

        “暝兒……都這么大了……”他喃喃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混雜著無邊的遺憾和一絲奇異的、塵埃落定的釋然。

        “我也……死而無憾了。”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像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徹底崩潰，決絕地、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沒有告別，沒有解釋，只留下一個被黑暗吞噬的、微微佝僂的背影，以及那個被燈光和守護者包圍的輪椅少年，在初秋的晚風中，安靜地等待著歸途。爸爸來過，又走了，像一粒投入湖水的石子，只在幽暝的心湖里蕩開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便迅速沉入水底，再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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