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低下頭，假裝去撿筷子，手指卻在桌下不受控制地顫抖。心底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將她淹沒。

        安九軒……九軒那孩子……

        這個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她的心臟。她眼前瞬間浮現出安九軒的臉——那個同樣高大陽光，卻帶著少年意氣和執拗眼神的男孩。她想起他風塵仆仆趕來探望幽暝時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和決心；想起他每次視頻通話里，強忍著疲憊也要對幽暝露出的、充滿希望的笑容；想起他信誓旦旦地說“我一定會讓暝兒站起來”時，那份燃燒自己般的信念感。

        對不起……九軒……阿姨對不起你……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愧疚感，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幾乎能想象到，如果安九軒知道，他認定的、為之拼命奮斗的“老婆”，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剛成年就被別的男人登堂入室，甚至這樣親昵地喂湯……他會是什么反應？那個倔強又重情重義的孩子，會瘋的吧？會崩潰的吧？這簡直是在他心口上捅刀子啊！

        她該怎么辦？告訴安九軒？不，這太殘忍了！瞞著他？可又能瞞多久？幽暝這態度，根本就是認定了程旭！這個程旭，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認識多久？就把她兒子哄得這么……這么死心塌地？

        幽寧月抬起頭，試圖用嚴厲的眼神制止這荒謬的場景。她看向程旭，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虛情假意或得意洋洋，可沒有。那個男人的眼神很沉靜，專注地看著幽暝喝湯，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那神情里，有耐心，有關切，甚至……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這更讓她抓狂！如果是虛情假意，她還能立刻翻臉把人趕出去。可偏偏，這該死的認真和呵護，讓她連發火的借口都顯得蒼白無力！難道要因為她兒子找了個年紀大點的、對她兒子好的男朋友就發火？這理由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她又看向幽暝。兒子正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側臉在燈光下靜謐美好。察覺到母親的視線，幽暝抬起眼，那雙清澈的銀瞳坦然地回望著她，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躲閃或不安，只有一種“媽，你看，我選的人很好吧？”的平靜和篤定。

        “媽，你也喝湯，程旭煲的湯很好喝。”幽暝甚至還對她笑了笑，語氣輕松自然，仿佛只是在介紹一道美味佳肴，而不是在宣告自己人生的重大選擇。

        幽寧月感覺一股血氣直沖頭頂，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質問和咆哮。她僵硬地拿起調羹，舀了一勺自己面前的湯，送進嘴里。湯汁溫熱鮮美，確實無可挑剔。

        可這口湯，卻像裹著黃連，一路苦到了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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