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暝離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那間曾充滿蜂蜜甜香、薯片碎屑和聒噪“本大妖”宣言的宿舍，變得空曠而死寂。小旭的冷靜迅速被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慌和焦灼取代。他像瘋了一樣，開始搜尋一切與“妖界”相關(guān)的蛛絲馬跡。他泡在圖書館最冷僻的角落，翻閱民俗志怪古籍；他在深夜的網(wǎng)絡(luò)上潛入各種靈異論壇，試圖捕捉只言片語的真實信息；他甚至嘗試聯(lián)系一些所謂的“靈媒”和“通靈者”，結(jié)果只是被騙走了幾筆錢，收獲了滿心荒謬和更深的絕望。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一個連妖氣都感知不到的普通人。妖界的大門，對他而言如同神話中的仙境，縹緲無蹤。他與那個世界唯一的、最堅實的聯(lián)系，只剩下那箱子里沉默的毛發(fā)和皮毛。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最后，他想到了唯一可能與幽暝同源的存在——那些動物園里，幽暝曾嗤之以鼻、又忍不住偷偷比較的“不如他好看”的普通小熊貓。

        他特意選了一個工作日的午后，避開周末的人潮。空曠的動物園顯得格外寂靜，只有蟬鳴在悶熱的空氣里聒噪。小熊貓館前游客寥寥，幾只小熊貓正懶洋洋地趴在假山上打盹，或慢吞吞地啃著飼養(yǎng)員剛放的竹子。

        小旭深吸一口氣，走到玻璃幕墻前。他從隨身的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密封袋。里面，是幾縷幽暝人形狀態(tài)時鮮艷的紅發(fā)，夾雜著幾根帶著獨特金紅色光澤的獸毛，還有一小撮那晚褪下的、更加蓬松柔軟的皮毛碎屑。

        他將袋子緊緊按在冰涼的玻璃上，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聲音嘶啞地懇求：“求求你們……告訴我，怎么才能去他那里？怎么才能去妖界？他在哪兒？”

        起初，小熊貓們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興趣缺缺。但當那密封袋里屬于幽暝的、純凈而強大的同族氣息隔著玻璃隱約透出時，幾只小熊貓明顯躁動起來。它們紛紛湊近玻璃，濕潤的黑鼻子翕動著，發(fā)出疑惑而好奇的“嘰咕”聲。

        其中一只體型稍大，毛色尤其鮮亮，眼神也顯得格外靈動的個體，似乎是這群小熊貓的頭領(lǐng)。它蹲坐在假山的最高處，金色的瞳孔緊緊盯著小旭手中的密封袋，又掃過小旭布滿血絲、寫滿絕望和執(zhí)拗的眼睛。

        突然，一個微弱、干澀、帶著明顯吃力感的聲音直接在小旭的腦海中響起，斷斷續(xù)續(xù)，如同信號不良的廣播：

        “你…這個…弱小的人類…身上…怎么會有…那個純血的氣息？…他…竟然…被你這樣的存在…標記了？…可笑…簡直…暴殄天物！”

        這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異和嘲諷，仿佛在鄙夷一塊美玉落在了淤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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