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看著幽暝沉睡中毫無防備的臉，又看向幽靜巖那雙冰冷、毫無商量余地的金瞳。所有的憤怒、不甘、屈辱，最終都化作一股深不見底的絕望和無力感。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鐵銹般的血腥味，才勉強抑制住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嘶吼。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沉睡的幽暝放在鋪著柔軟錦墊的寬大座椅上，動作輕柔得像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寶。然后，他直起身，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幽暝安靜的睡顏，仿佛要將這一刻刻進(jìn)靈魂深處。

        最后，他猛地轉(zhuǎn)身，背脊挺得筆直，卻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僵硬。他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殿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經(jīng)過幽靜巖身邊時，他沒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地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jìn)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yuǎn)不及心口那萬分之一。

        殿門在他身后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內(nèi)里的一切，也隔絕了他所有的念想。殿外，熔巖河翻滾的紅光映照著他慘白如紙的臉，那雙曾經(jīng)盛滿愛意和執(zhí)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和……一片死寂的荒蕪。

        ——

        妖界西境，赤霞山脈深處。終年不散的云霧繚繞在參天古木之間，將這片屬于幽氏小熊貓一族的領(lǐng)地籠罩在一種靜謐而古老的氛圍中。幽靜巖站在最高的那棵赤焰梧桐的枝椏上，玄色衣袍在微風(fēng)中獵獵作響。他鎏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淵，倒映著下方山谷中跳躍的火光——那是為慶祝他兄長幽暝三百歲生辰而點燃的篝火盛宴。

        兩百歲。對于壽命悠長的純血小熊貓妖而言，這不過是剛剛脫離幼崽期的年紀(jì)。但幽靜巖不同。他體內(nèi)流淌的血脈似乎格外熾熱，妖力精純得令族中長老都為之側(cè)目。兩百年的修煉，他已能化形自如，妖力凝練如實質(zhì)，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遠(yuǎn)超年齡的沉穩(wěn)與威壓，儼然是幽氏一族新一代的翹楚。

        然而，這份早慧帶來的不僅是力量，還有一份沉重得幾乎將他壓垮的……記憶。

        那是在他一百五十歲生辰那天，他凝視著哥哥幽暝在陽光下追逐蝴蝶時，那跳躍的、火紅的身影，那純粹得晃眼的笑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的悸動猛地撞進(jìn)心臟，隨之而來的，是如同決堤洪水般的記憶碎片，是前世的記憶，他看到了！那個立于尸山血海之上、俯瞰萬物臣服的魔神！那個將一切毀滅又重塑的、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存在！而那個魔神……正是他此刻追逐著蝴蝶、笑得沒心沒肺的哥哥——幽暝！

        更讓他靈魂戰(zhàn)栗的是，他看到了自己——前世那個追隨在魔神座下、卑微如塵、卻懷著焚盡一切妄念的……影子。那份對兄長的、扭曲到極致的、混雜著敬畏、恐懼、毀滅欲和……刻骨銘心的愛戀，如同烙印般重新燙入他的骨髓！

        幽靜巖知道，幽暝也并非全無感覺。他曾不止一次看到哥哥在深夜驚醒，金瞳中閃過不屬于今生的、冰冷而暴戾的寒芒，但轉(zhuǎn)瞬即逝，隨即被更深的茫然和恐懼取代。幽暝選擇了遺忘。他用一種近乎本能的、小熊貓式的逃避，將那些沉重的、帶著血腥味的記憶碎片，如同丟棄燙手的山芋般，狠狠地、徹底地拋進(jìn)了意識的最深處，并用一層又一層名為“天真”的蜜糖包裹起來。

        三百歲生辰宴，赤霞山谷燈火通明，妖氣蒸騰。珍饈美饌擺滿了長桌，奇花異草點綴其間，族中長老、各方賓客觥籌交錯，熱鬧非凡。幽靜巖卻拉著幽暝避開了喧囂，來到山谷深處一處靜謐的月光花海。

        內(nèi)容未完，下一頁繼續(xù)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