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年了。除了他自己和父母，還有誰真正記得他？懷念他？除了那份沉重的傷痛和無法言說的謎團，還有什么？

        可現在……眼前這個脆弱得像水晶琉璃的男孩，這個在哥哥生命最后時光里短暫相遇過的、年僅六歲的孩子……他竟然記得！如此深刻地記得！如此執著地追問！如此濃烈地……愛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酸澀、荒誕和巨大羨慕的洪流，猛地沖垮了陳明的心防。他感到眼眶發熱，鼻子發酸。哥哥……你知道嗎？在你死后這么多年，在這個你曾短暫保護過的孩子心里，你依然活著！像一個不朽的神只，占據著他最珍貴的情感神龕！

        陳明看著幽暝仰起的臉，那雙清澈的銀瞳里清晰地映著他自己因震驚而微微扭曲的面容。一個尖銳得讓他幾乎窒息的問題，毫無預兆地刺穿了他混亂的思緒：

        幽暝，你此刻……是在看著我嗎？

        還是……在透過我的眼睛，努力描摹著另一個人的輪廓？

        在透過我這張與哥哥有幾分相似的臉，拼湊著那個你永遠無法再觸及的身影？

        你凝視我的眼神里，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渴求……有幾分是給我的？又有多少……是獻給那個早已消散在風里的幽靈？

        陳明僵在原地，任由幽暝抓著自己的衣袖，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卻發不出一個音節。客廳里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那份無聲流淌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沉重到令人心碎的思念與嫉妒。幽暝的目光依舊執著地鎖在陳明臉上，仿佛他是通向那個逝去世界的唯一窗口，而陳明則在那清澈的目光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一個可能永遠活在哥哥巨大陰影下的、悲哀的倒影。

        陳明的內心在無聲地咆哮，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幽暝那雙清澈的、仿佛盛滿了整個破碎星河的銀瞳，此刻正死死地、毫無保留地鎖在他臉上！那眼神里的渴望、追憶、甚至帶著一絲膜拜般的虔誠，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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