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察覺到許梵未說出口的疑惑，江之遠語氣平淡地解釋：「我自出生便體弱多病，常年與湯藥為伍。泉玉山氣候溫潤宜人，四季如春，最適合······」

        他的話語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打斷。那咳嗽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單薄的胸腔震碎。文棋立刻上前，動作嫻熟地遞上一只精致的藥霧吸入器。

        許梵望著青年因劇烈咳嗽而微微弓起的、單薄得驚人的后背，以及那后頸處支棱著的兩截凸起的頸椎骨，心頭莫名一緊。

        江之遠泛著病態潮紅的臉頰，在吸入藥物后逐漸褪回那種近乎冷冽的蒼白。他緩過一口氣，頓了頓，看向許梵，唇角牽起一絲自嘲般的弧度，接上了方才未說完的話：「······最適合靜養。」

        「靜養」二字，從這位看起來如此年輕、本該意氣風發的貴公子口中說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和淡淡的蒼涼，重重地落在許梵心上。

        兩人一時無話，片刻后，一名傭人悄步上前，端來一只剔透的翡翠藥盞，里面盛著的深色藥汁，氤氳著濃郁而苦澀的中藥味。

        江之遠接過藥盞，用一只素白的瓷勺，極小口地、緩慢地喝著那一看就極苦的藥汁。他寬大的袖口因動作微微滑落，露出的纖細腕骨上，隱約可見一串淡褐色的細小針孔，無聲地昭示著日常治療的頻繁。

        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貴人，本該揮斥方遒，縱情人生，此刻卻像一株被精心供養在琉璃罩中的曇花，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用力一些便會驚擾了這份脆弱的平衡。

        許梵忽然間明白了，為何這庭園中的春色要綻放得如此濃烈，如此鋪張，近乎霸道地充盈著每一個角落——原來這一切的絢爛與生機，都是為了竭力填補這具軀殼里那漫長而荒蕪的寂寂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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