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梵感受到江之遠身體的顫抖，低頭看向懷中的人，只見對方面色更加蒼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盡。江之遠的唇瓣微微顫動，卻說不出一個字，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令人心疼。

        獵鷹的眉頭皺得更緊，他看出江之遠眼神中的懇求與絕望，也察覺到許梵眼中的猶豫和不忍。夜風從車窗縫隙中滲入，帶著山間特有的寒意，讓三人的沉默變得更加凝重。

        江之遠打破沉默，聲音輕而緩，帶著小心翼翼的哀求，尾音散入漸起的夜風中，被檐角銅鈴細碎的聲響攪得支離破碎：「小梵，天都黑透了······下山的路九曲十八彎，又險又陡，我······會擔心你。就再留一晚，好不好？就一晚······」

        許梵的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理智告訴他應該搖頭，應該立刻抽身離開。然而，當他瞥見對方蜷縮在寬大袖口里的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紫之色，對上那雙盛滿心碎、痛楚與卑微祈求的眼眸時，所有硬起的心腸和決絕的話語，都匯聚成胸口一陣無聲而沉重的嘆息。

        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地率先下車，然后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江之遠從車廂里抱出，安置在輪椅上。他推著輪椅，邁步走進那座燈火通明卻莫名顯得空曠寂寥的泉玉宮。輪椅碾過宮內光可鑒人的地板，發出規律的細響，與他自身略顯沉重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宮宇間回蕩，格外清晰刺耳。

        江之遠微微垂著眼眸，沉默地數著廊下宮燈透過雕花窗格投射在青磚地面上的、不斷變換的菱形光斑。

        晃動的光影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兩人那些糾纏沉淪的夜，對方掌心的薄繭偶爾擦過他敏感的腰側肌膚，帶來一陣令人安心的戰栗。

        餐廳里，厚重的八仙桌早已擺滿了各式精致佳肴，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卻在兩人之間無形地織就了一層薄紗。明亮的殿宇，豐盛的飯菜，看似溫馨圓滿的場景，卻絲毫無法驅散江之遠心底那份徹骨的寒涼。他仿佛被萬重心事壓著，顯得意興闌珊，對滿桌珍饈提不起絲毫興趣。

        桌上那盤麻婆豆腐，浮著一層金黃誘人的紅油；那碟可樂雞翅，泛著琥珀色的晶瑩糖光。然而，在江之遠眼中，卻都不是他記憶中最深刻、最懷念的模樣。

        他意興闌珊地執起象牙筷，撥弄著翡翠小碗中粒粒分明的米飯，最終放下筷子，筷尖與碗沿發出的清脆磕碰聲，驟然驚破滿室的寂靜。

        許梵坐在他對面，敏銳地注意到他低落的情緒，狀似隨意地問道：「是坐飛機累著了，所以沒胃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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