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告訴客戶這是最后一束。沒必要。

        下午兩點，拆遷辦的正式通知單送到了。語嫣在門口的臺階上簽了字。送通知的人騎電動車走了，她站在臺階上把通知單上的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賠償金額那一欄的數(shù)字她早就知道了，但真的看到白紙黑字的時候還是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往下沉了一下。不多。夠她在錦城租半年房子，夠她買幾件新衣服，夠她撐一小段時間——然后呢。

        她沒往下想。她把通知單折好放進(jìn)圍裙口袋里。

        傍晚，她把店里的花一束一束地搬到門口的臺階上擺好，在手機上發(fā)了一條朋友圈：“今日營業(yè)到最后一天。花免費自取，每人限一束，先到先得。”

        消息發(fā)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時就來人了。最先到的是隔壁包子鋪的大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挑了一束雛菊。“小林啊，你店沒了以后打算做什么？”語嫣笑了笑說還沒想好。接著是常來買花的一個中學(xué)老師，挑了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說謝謝林老師的花，插在辦公室很好看。然后是遛狗的大爺、剛下班的白領(lǐng)、帶著孩子的年輕媽媽。不到一個小時，三十幾束花全部拿完了。最后一株白茶花孤零零地插在桶里。沒有人選它。白色的，沒有包裝，就一根光禿禿的枝條綴著三朵花。她伸手把那株白茶花從桶里拿出來，握在手里。

        花店的鑰匙交出去之后，語嫣在門口站了大概兩分鐘。她低頭看了看手里那株白茶花，又抬頭看了看那扇關(guān)上的卷簾門。門上有人用粉筆寫了一個“拆”字，外面畫了一個圈。她盯著那個圈看了很久——它讓我想起一個句號。

        她上了車，發(fā)動引擎。包里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她接起來——那邊傳來的不是安慰。

        “張總看了你的照片。他不介意你三十三歲。檢查沒問題能生就行。”

        語嫣握著方向盤沒說話。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車廂里很清晰。電話那頭頓了頓，又說：“你聽到?jīng)]有？人家條件那么好——”

        “媽，我的店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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