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山不高，卻生得奇崛。山勢如一柄斜插云中的殘劍，寒月宗便棲在這劍脊之上。

        山門是兩根半朽的松木搭成，漆色早已斑駁，露出底下灰白木紋，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筋絡(luò)。

        門楣上懸著塊匾，墨跡“寒月宗”三字倒還清晰，只是邊角被風(fēng)雨啃噬得毛糙，仿佛隨時會簌簌落下碎屑。

        沿石階向上，青石板被歷代弟子踩踏得光滑微凹，縫隙里鉆出細(xì)弱的青苔，在初冬的薄霜下泛著倔強(qiáng)的綠意。

        階旁幾株老梅虬枝盤曲，尚未著花，枯瘦的枝椏刺向鉛灰色的天幕，倒比那些刻意修剪的盆景更顯風(fēng)骨。

        偶有寒鴉掠過，啞聲啼叫，驚得檐角銅鈴叮當(dāng)亂響——那銅鈴也舊了，聲音不復(fù)清越，只余下些沙啞的余韻，在空寂的山谷里蕩開又散盡。

        這寒月宗并非什么名門大派，其中弟子不過數(shù)十爾，殿宇不過三五座，依著山勢錯落排開。

        邁入歲月斑駁的松木門扉，眼前豁然鋪開一片青石廣場，地面由粗礪的本地青巖鋪就，縫隙間鉆出細(xì)弱的霜草，在初冬微陽下泛著淡青色的光。

        廣場中央無鼎無碑，唯有一方半人高的殘損日晷斜倚著，銅針早已銹蝕，影子凝固在“卯”字刻度上，不知停駐了多少年歲。

        幾片枯葉被山風(fēng)推著，貼地打旋，發(fā)出沙沙輕響，更襯得四下寂靜如古井。

        廣場盡頭，山勢微微抬升，一道七級石階如琴鍵般嵌入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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