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野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抬眼看向原初禮。對面的青年臉上沒有什么激烈的情緒，只有深沉的、疲憊的專注，仿佛真的只想“聽一個故事”。

        酒JiNg在血管里流淌，削弱了警惕，放大了傾訴的沖動，或者說，是遲來的、扭曲的“交代”的。

        裴澤野仰頭，將杯中剩下的烈酒一飲而盡。辛辣感直沖頭頂，讓他微微瞇起了眼。他放下杯子，身T向后靠進沙發里，摘下金絲眼鏡，用指尖疲憊地r0u了r0u眉心。

        沉默再次蔓延，但這一次，沉默里醞釀著即將傾瀉的往事。

        許久，裴澤野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被酒JiNg浸染的低啞，開始緩緩道來，像是打開了一本塵封已久、頁角泛h的日記。

        “葬禮之后……我開始頻繁聯系她。只是隔一兩天，就會發條信息問候。問的……大多是關于你的事。你喜歡的書，你常念叨的地方，通過你發給的視頻里猜測出的……你們之間那些……相處的細節。”

        “她很警惕，一開始。回復簡短，客氣，帶著距離。我知道，在她心里，我是‘阿禮的世交哥哥’，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的安慰者。”

        “我耐心地……扮演著這個角sE。陪她去掃墓，帶白菊，聽她對你的墓碑說話。她哭，我遞紙巾和水。她提起你某個趣事笑起來，我也跟著笑。我不試圖讓她‘走出來’，我只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記得你，記得你的一切，像她一樣記得。她不是孤獨的。”

        “大概……過了半年吧。她回復信息的字數慢慢多了。偶爾會主動問我一些……關于你小時候，她不知道的糗事，我會一一講給她聽。再后來，她答應和我一起去你提過的湖邊散步，她不再沉默，不再緊繃，開始和我閑談。我當時就知道這是趁虛而入最好的機會。”

        “轉折點……是第二年春天，又去掃墓。下雨，和葬禮那天很像。她站在墓碑前，很久沒說話。然后，我聽見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么似的，說了一句……”

        裴澤野停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壁爐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Y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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