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是想親一下你。這樣，也不可以嗎？”白蛇雖然背過身去了，也還是將這句話聽得分明。它心有戚戚焉地想，蘭珊怎么這樣軟和地對這個百川？她都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它說過話，它有點不高興，順便將心底那股又快涌上頭的沒來由的失落摁了下去。她想親就親嘛，這個百川看起來明明就很喜歡她。說不進滿月池來，不也進來了，說要保持距離，不也還是抱著她不放。以前它和蘭珊一起看的畫本子上總說，女子慣愛口是心非，事實看來——男子不也一樣。抱著蘭珊的年輕男人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中去，一眼就能看穿他對她的喜歡。

        白蛇沒管自己心里在提及百川時莫名其妙的輕蔑，大約是因為在它心底，它家蘭珊哪怕是配九天凌霄的神仙那都是配得的，區區一個道修，又這么喜歡她，作甚么還要詢問他的意見？她喜歡，就直接親上去好了啊。換作是它，她的什么愿望它都會滿足，別說給她親一下，親一百下也沒問題。

        百川也被這句柔軟的話震了震，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她濕漉漉的眼睛如同誤入迷途的小鹿，忽閃忽閃地望著他，仿佛只要他點頭首肯，只要他說一句“可以”，她就會跟著他走，就會全身心地相信他，就會立刻獻上自己的櫻唇。

        因為她的話，他的視線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水潤的緋唇上，因為沾了水汽，那粉嫩的唇瓣帶著一股瑩瑩亮澤，在他看來卻好像是涂了一層蜜一樣，無聲散發著誘人的香甜，靜待他的點頭。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盡情品嘗。

        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明明是在水汽充沛的滿月池，他卻感到了幾分口渴和燥熱。

        但他沒有忘記自己這些天刻意壓制的悸動，也沒有忘記橫亙在兩人間永遠無法消除的血緣，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她。可她看起來這樣楚楚可憐，即使她沒有再哭——她的樣子看起來比哭泣時更加令他心痛。

        理智拼命叫囂著，讓他趕緊松手放開她，他們的關系只能止步于此。可理智很快被他滅了口，徒留下熾烈燃燒的情感不斷灼燙他的心尖。百川一貫心性溫和，如今卻仿佛烈油烹心，他艱難地張了張唇，仿佛做下了什么不能回頭的決定，聲音輕微而低沉，“不可以。”

        蘭珊的身子不禁抖了抖。

        這樣，也不可以嗎？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可她覺得，自己不配失望，也不配委屈。

        百川抬手輕輕摸了摸蘭珊的頭，于心不忍地看著她眼眶搖搖欲墜的淚珠，他的手上有些水滴，落在她的臉頰上，仿佛她又哭了。他終究沒辦法做到就此放開她，于是深吸了一口氣，心底那一點最后僅存的僥幸也灰飛煙滅了。他啞聲道，“我們之間，除了第一次，這樣的事情，永遠不該由你主動。”

        蘭珊的臉色更蒼白了，也是，她先是喜歡敖潭，又因為敖潭才接近和欺騙了他們師徒一個又一個，她的動機從來不純良，他看到她這幾天和青宇或者凌若谷在一起的樣子，又怎么會在意她如今的表白呢？他原本已經認識到了他作為“哥哥”的身份，心中對她沒有壞心，又何必再來趟這趟愛欲的渾水。她如今的言行，只會令他看輕吧？可因為是“妹妹”，所以他還愿意抱著她。

        是她不甘心，是她自私地騙了他卻又喜歡上了他，于是更加自私地想要拉著他一起繼續沉淪，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自取其辱。她的嘴唇抖了抖，想說一句“我知道了”，可連喉頭的軟骨都像是在顫栗，仿佛暫時失去了發出聲音的能力。

        白蛇已經怒氣沖沖地轉過身來。這個不識好歹的臭道修，居然敢拒絕它家蘭珊，誰給他的臉？！看它不……

        “這樣的事情，我來主動，就好。”隨著這句仿佛嘆息，仿佛認命，又仿佛充滿了無限情誼與溫柔的話落下，站在水池中的年輕男子像是拋卻了所有顧慮，又像是心甘情愿縱身墜入其中，低頭吻上了懷中少女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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