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傾卻覺這幅畫甚是熟悉，不只是畫中人的樣貌，還有這畫給人整體的印象，他只覺得自己在哪里見過，于是仔細地搜索記憶。

        “嗐，這畫呀，我都打算扔了，你若喜歡，拿去便好。”程瑄忽然開口，“這是我今日在市集上偶然見到的，見畫中之人與你頗為相似，心中驚奇，便買了下來。我聽那賣畫老伯講，此人猶在世，只是如今外出云游多年。買回來之后我便放在那床榻邊上了，雖然這畫中人也有幾分姿貌，但若比起來，還是不如傾傾萬一。”

        俞傾的眼睛始終在這畫上打量，心中則不斷回想。忽然，一股清晰的記憶閃過他的腦海，他抓住那股記憶放大，終于找到了答案。原來，他是在周歆的書房見過這幅畫。周歆不愿讓別人進他的書房，俞傾也從來不忤逆他的意思。只是有一天，他經過書房之外，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幅掛在墻上的畫，看到那畫中人與自己八成相似的面龐。作畫多不在似，而在神韻，即使只有三四分相似，只要神韻到了，便可謂佳作，而神韻又乃縹緲不定之物，所以俞傾一直以為周歆書房中掛著的畫便是自己。他曾經還因此感動流涕，因為周歆哪怕是在外對他陰晴不定，可心里卻會將他珍藏在從不許外人踏入的隱秘之地。

        俞傾執畫的手都在顫抖，右下角的姓名甚是扎眼，再看這畫中人，竟覺得變了樣貌，哪里都不像自己，穿著不像自己，五官不像自己，氣質不像自己——這根本就不是自己！包括周歆書房里的那一幅，也全都不是自己！

        俞傾重重地將那幅畫摔在地上，畫軸擊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程瑄瞟到美人正處在極度慍怒之中，眼角發紅，眼中蓄著清淚簌簌下落。

        糟糕，不會是自己玩過火了吧。程瑄想著，便急忙將地上的畫撿起來道：“傾傾別氣，你比這畫里面的人漂亮多了，如果你不喜歡，我去燒了便是。”

        “阿瑄不要！”俞傾忽然伸手攔住程瑄，但仍然向下斷線似地流著的淚珠昭示著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沖動，“可否將此畫借于我，我有些用途，來日必定歸還。”

        “不必借，你拿了就是。”程瑄抬手擦了擦俞傾眼角清淚，“傾傾你怎么了？別哭了……”

        俞傾卷起袖子輕輕擦拭自己的淚水，勾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道：“我無礙，多謝阿瑄的關心，但我現下是真的要走了，阿瑄多多保重。”而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從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一只手鈴，將其套在程瑄的手腕之上，“我奉周歆之命前來取你性命，此次失手，周歆仍然不會放過你。若你遇到危險，便搖響這手鈴，只要我仍自由，便會趕來救你。若實在危險，來不及召我，便盤坐下去，心境澄明，默念《楞嚴咒》，眾鬼便不敢靠近。若遇見的是人，也可用這只手鈴，這其中蓄了我的鬼氣，不會害你，但危難之際可化作細絲，繞頸殺人。雖然一定時間內可殺的人有限，但可幫你爭取足夠的逃脫機會。”

        “傾傾……”程瑄沒想到俞傾居然這般心細地考慮到自己，不禁覺得自己為了攻略他而撒的那些謊真的是毫無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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