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瑄第一次在這樣近的距離內觀察林月春，也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江鶴要將葉蕪當做林月春的替身。林月春的五官與葉蕪很是相似，若是臉盲的人來分辨，一時間會有些疑惑，但若是細細看去，兩人還是有許多不同。葉蕪的五官臉型都更加精致艷麗，而林月春則主要是在氣質方面很是獨特，尤其是眉宇之間那股淡淡的疏離氣息，的確有一種影帝的氣場與高傲。不過在程瑄的眼中，他自然是覺得葉蕪比林月春哪里都要更勝一籌，氣質上他也更喜歡葉蕪這一款，尤其是葉蕪眼角眉梢自帶的風情與媚意，看人一眼便叫人的骨頭都酥了去，這種媚骨天成卻絲毫不給人雕琢的感覺，從第一個世界開始便始終留在了他的身上。

        林月春是認得葉蕪的，他上上下下掃了葉蕪幾眼，神色有些疑惑：“你怎么會找到這里？這位是……？”此時林月春的目光轉向了程瑄，開始打量起了程瑄。

        “他是新悅的總裁，我現在的老板。”葉蕪攤開手，向林月春介紹著程瑄，說罷之后臉色變得紅潤了起來，眸子低了低，“也是……我的男朋友。”

        林月春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因驚訝產生的波瀾，不過很快就消失了，此時他忽然發現兩人都還站在原地，連忙伸出手臂做出邀請的姿勢道：“快坐下，坐下再說。”

        程瑄和葉蕪都乖乖地坐到了旁邊的位子上，林月春還在拿著勺子攪動杯中的咖啡，淡淡地開口道：“原來你已經離開江鶴了？離開了也好，他不是什么好東西，省得耽誤你。”

        “謝謝林哥關心，離開江鶴之后我的確變好了很多。”葉蕪一邊點頭說著，一邊覺得找林月春幫忙還是有些難以啟齒，但是滯了片刻他還是努力地打開了雙唇問道，“林哥，冒昧打擾一下，我們今天來找您，是想問您一些有關于江鶴的事情，不知道您是不是方便？”

        此時，葉蕪只見林月春的眼神忽然地變了變，眸光冷了下去，把勺子扔在了咖啡杯中：“他的事，我沒有什么好說的。”

        葉蕪還想要開口說些什么，但是雙唇一直蠕動著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此時程瑄卻提前在葉蕪的前面問了出來：“林老師，小蕪不善言辭，那我就直接說了，我們想要扳倒江鶴，需要您的證據。我知道在您的心中，也一直想要江鶴倒臺的是吧？”程瑄的目光與林月春正面相對著，將林月春的神情盡收眼底，發現了在林月春眼眸中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微動容。程瑄在心中長吁了一口氣，還好他提前調查了許多關于林月春的資料，此番才能窺中對方的心理。想到此，程瑄的肩挺得更直了些，“您與小蕪一樣，都是貧窮家庭出身，我想當您遭遇過江鶴的騷擾時，一定也和小蕪一樣，會礙于自己的身份低微而不敢反抗，但是您放心，如果您肯為我們提供證據與線索，我程瑄一定會和他斗到底，令他身敗名裂為止。”

        林月春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訝異，眼底深處卻還是有著微微的黯然，他端起面前的咖啡，輕輕地抿了一口：“程總，即使您打擊了江鶴，這個圈內也還是有許許多多像江鶴這樣的人，你的斗爭不會有什么用，只會讓你和葉蕪都被孤立，你與江鶴作對，并不僅僅只是針對他一人，而是針對了整個圈子。”

        程瑄被這話說得心中一顫，他自己倒是沒什么所謂，可是葉蕪卻會一直在這個圈子待下去，若是自己離開了，圈內的人便開始孤立欺負葉蕪又該如何。程瑄輕輕地轉過頭去，目光憂慮地對上葉蕪此時的臉頰，葉蕪卻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先是回眸笑了笑，示意他安下心來，而后又深吸了一口氣道：“林哥，等江鶴的事情完結了，我也打算退圈了。”

        林月春驚詫地看向他，此時程瑄也一同不敢置信地望著他，而他則像是已經做好了決定一般，神色淡然，十分平靜地繼續道：“在我進入這個圈子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也許我的確有些天賦，所以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是這個圈子給了我足夠的信心與榮耀。但是時間久了，我的內心開始惶惶不安，害怕自己過氣，害怕擁有的一切一瞬間化為泡影，在遇到程瑄以前，江鶴一直在竭力地把我這份恐懼放大，讓我緊緊地扒住他，無法松手，甚至我真的想過要順著他的想法去出賣自己的身體乞求更多更穩定的資源。人一旦開始無法控制自己的恐懼與焦慮，它就會像黑影一般越擴越大，最終將自己完全吞噬。但遇到程瑄之后，我才漸漸地開始認識到，我并不需要拼命地靠那些外在的東西去證明自己的價值，我在他的心里面，無論什么時候都是有價值的，這份滿足感足以打破我以往苦苦維持的那些自尊與虛榮，讓我重新審視我自己。現在想一想，其實我很佩服林哥，您可以在事業最盛的時候選擇退出，你比我要更了解自己，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葉蕪說著說著，眼睛開始變得晶亮了起來，他像是思考過了什么問題一般，輕輕地吁出了一口氣，扭過腦袋對著程瑄道，“阿瑄，剛剛說著說著我突然覺得，如果像林哥這樣直接退圈也挺好的，不用等這件事情結束了，并且我也不想看到你在商場上因為江鶴受到牽連，要么，我們退出吧，不要再管江鶴了，也不要麻煩林哥了。”

        “不行！”程瑄脫口而出，他心中閃過了一絲江鶴瘋狂的模樣，此時此刻的江鶴已經不能再用常理去推斷了，他就是一段受到最高控制中心支配的程序，所有的恨意都會被越放越大，直到將葉蕪的身子全部燃燒殆盡，但此時當著林月春的面他卻不知該怎么說出口，只能狠狠地咬著牙道，“江鶴現在根本不會放過你，即使你退圈他也會一直纏著你，他根本不會放過你，他會糾纏你直到你死的那一刻。”

        林月春的眸中也閃過一絲震顫，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走上前去雙手握住了葉蕪的肩膀，目光一直逡巡在葉蕪的身上打量著，尤其是盯著葉蕪的這張臉左看右看，仿佛能看出什么東西來：“葉蕪，是你在不知不覺中幫我躲避了江鶴的跟蹤。”

        葉蕪正覺詫異疑惑之時，卻見林月春又繼續開口道：“我剛退圈時，江鶴仍然在鍥而不舍地尋覓我的蹤跡，可有一天，他忽然不再執著了……現在想一想，那時剛好也是你出道的時日。葉蕪，我……”林月春越想，眸中的光芒就越漸漸地黯淡了下去，也不再繼續直視著葉蕪的眼睛，“起先我沒怎么在意，只覺得他是忽然轉了性子，沒想到他是尋到了一個新的可以欺侮的對象。葉蕪……是我有愧于你。”

        “林哥……這些都是江鶴那個混蛋的錯，和您沒有關系。”林月春很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刻，可是現在他的雙眸劇烈地震顫著，跟著雙肩也開始強烈地顫抖了起來。葉蕪走了上去，用手掌輕輕地撫在林月春的背上，一上一下地替他理著氣。

        林月春的眸光低垂了半晌，而后又漸漸地抬起來，把眼神重新移在了葉蕪的身上：“程總說得對，江鶴根本不會輕易罷休，此時他的目標是你，即使你退了圈他也會鍥而不舍地去追蹤你，他是一個十足的瘋子，只要他還在，你和我這輩子都會提心吊膽。我看程總對你的的確確是真心的，很為你感到欣慰，所以你就聽程總的，讓他幫你處理這些事情，好不好？”

        此時程瑄也悄悄走到了葉蕪的身邊，用氣聲在葉蕪的耳邊說道：“小蕪，你不必擔心我，我的任務就是幫你除掉江鶴，讓你能安心地生活。你不安心我也是走不了的，既然林老師都答應了，你也就別猶豫了。”

        葉蕪抿了抿唇，像是在沉思，剛剛顰蹙起的眉頭也漸漸地展開來，而后緩緩抬起了眼眸，看著林月春點了點頭：“好，謝謝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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