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仇方堂的兜里永遠(yuǎn)揣著半盒火柴，買汽油剩下的錢買的。他那時候想，只要他們不賣掉我，他們就永遠(yuǎn)不會出事。

        直到那天下午放學(xué)，他看見了陌生的吉普車停在家門口。

        他若無其事地走進(jìn)家門，全程沒有一絲掙扎。父親和龐查在外面攀談，他的笑容真熟悉，仇方堂想起幾乎要吐出來。他走進(jìn)父親的房間，打開床頭柜的第二個抽屜。他一向很乖，所以父母并不給抽屜上鎖。仇方堂拿走了里面所有的紙鈔，走向了廚房放煤氣罐的角落。

        他打開汽油的蓋子，在引線頭的位置，點燃了那捆皺巴巴的紙幣。

        他黑色瞳孔里跳動著火光，那么紅，那么紅。眼里的火光濕潤了，一會兒又退下去，歸于沉寂的黑暗。仇方堂做完這一切，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廚房。到了門口，龐查拉開吉普車后座的門，示意他上車。仇方堂的父親低著頭不敢看他，他也沒吱聲，什么也沒帶，什么也不多問，徑直坐上了吉普車的后座。

        龐查在外面敲敲窗戶，問他有沒有什么話要留。仇方堂搖搖頭，一如既往乖巧地說了聲“走吧?！北悴辉俣嘣?。心冷透了，還能憋出什么話來呢？

        吉普車開出去二十米，龐查聽到背后的房子發(fā)出驚天動地的“轟”一聲。他扭頭往窗外看，爆炸還在繼續(xù)。老舊的土房滾落下碎磚和沙塵，頃刻之間成了一地廢墟，如同某種被打碎的骨架，一地殘肢斷臂。

        他忽然注意到車?yán)锏钠臀?，很淡，幾乎聞不出來。他這種在道上混的人，對這些特定的味道比旁人敏感。龐查想起他反常的舉動，瞬間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心里暗道這孩子夠狠，剛想回頭夸他幾句，就看到了滿臉淚水的仇方堂。

        “……”龐查看到他這個樣子愣了一下，一瞬間不知道該說點什么，贊許的話涌到嘴邊，又忍不住吞了下去。最終他硬生生地轉(zhuǎn)回頭，只憋出一句“你這小屁孩兒，怎么哭都沒有聲兒啊?！?br>
        吉普車碾過小村土路上的沙礫，開向了仇方堂未知的遠(yuǎn)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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