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麻呂偽裝情緒的功力并不深厚，還不能很好地掩飾自身痛苦，像是還未結(jié)厚的冰面，用力敲打一番就會碎裂瓦解，露出底下的翻滾的恨意與悲傷，茫然及無措。這與谷中的某幾個人精截然相反，他們早已將過去的痛苦碾成了灰，或是封在了深井里，所以愿意告訴別人自己的過去，甚至拿它來逗弄別人。而阿麻呂是新傷未愈，結(jié)痂累累，他極力想掩飾，卻只是讓自己披上了一層迷霧，而不是刀兵不入的鎧甲。

        “啪嗒。”

        阿麻呂落下白子，他走的是輸面最小的一條棋路，若不能贏，他也會爭取不輸?shù)锰珣K。

        裴元了然。

        他這師弟在勝負之事上有著異常認真慎重的態(tài)度，大概東瀛人的教育就是如此？谷中的云方士，據(jù)說就曾經(jīng)被輸在他手下的陰陽師一路追著，從東瀛跑到了長安。

        如果我贏了阿麻呂，他也會一直追著我，不放我走嗎？

        裴元想到這，心里莫名有些愉悅，被阿麻呂注視著的時候，裴元經(jīng)常會產(chǎn)生這樣的心情。

        他早已過了不諳人事的年紀，很輕易地就弄清楚了自己的心理——他對阿麻呂的同門之情，正在不停地轉(zhuǎn)換成另一種感情。證據(jù)就是方才從他腦子里冒出來的，關(guān)于對方的種種想法，那簡直像是要把對方完全剖析開來，深印在腦中。

        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變化，裴元卻沒有想加速其變質(zhì)過程的念頭。這秦嶺山谷間的歲月如此悠長綿緩，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籌謀如何拉上對方，一起雕刻和沉淀這份感情，不必急于一時。

        裴元手拿著棋子，面色微沉，旁人看來他是在思考棋局，但其腦子里想的卻是別的事。

        裴元回想起他之前與阿麻呂的互動，似乎在他們沒察覺的時候，彼此間就發(fā)展得挺親近了……等等，難道子虛烏有二人，正是看出了這點，才鬧這一出？

        嗯……所以，他們讓我和阿麻呂接下這盤棋的用意是……大概就是，棒打鴛鴦那一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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