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葉曜同自己說這事兒的時候許盛雅不是沒有留意過小妹的舉動，只是那段時日發生了太多事，她的整副身心都沒辦法從離婚的籌謀和溫子倫的突然過世中冷靜地抽離出來，自然也就沒有多的心思再去管許衡雅那頭的情況了，如今倏然見著小妹竟是同榮啟舟如此舉止親密，這才反應過來當時葉曜提醒自己的話，竟都是真的。而一旁的葉曜自然也是驚詫無比，直到此時他才終于想起來那個曾經出現在許衡雅衣服上的淡淡帶著清苦氣息的香水味，還真是榮啟舟的——這個氣味少見又特別，饒是他們之間交集不算很多，但多少在見面時也曾留下過些關于這個味道的一點印象，只是恰巧因著接觸少，所以才會在當初聞到的時候只覺幾分熟悉，卻始終想不起來究竟屬于誰。說老實話葉曜也曾經兀自在心中猜測過這個氣味的主人究竟會是怎樣的身份，卻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會是許家曾經的對頭、榮家的人，既然連自己都這樣震驚，又何況是許家的人。

        果不其然，同榮圳東做了多年的對手，這樣的一段戀情曝了光，許中秦自然是震驚和反對的——以衡雅這樣單純的心思，榮啟舟這樣的男人不是她可以輕易看透的，而以榮啟舟如今的年紀，他找上許衡雅，誰又敢說是真真正正因著單純的情意呢？而連向來溫和儒雅的許中秦都難得地對小女兒的事情表現了極為明顯的反對態度，就更不消說得知了此事的姑姑許知琳了——當年她的未婚夫趙書瀾便是在榮圳東對趙家的狠絕算計與圍攻中突然去世，如今他的兒子竟然還敢找上自家的寶貝侄女，她怎么可能說得出半分同意的字眼。

        只是許衡雅出生時許氏已經坐穩了行業前排的地位，當年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許家與榮家的恩怨，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曾經有多少次從榮圳東的算計和威脅里化險為夷地走了出來，更不懂榮家內部的復雜以及人心的叵測，她不明白為什么一向疼愛自己的長輩還有大姐都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態度極其強烈和明確地反對自己與榮啟舟的戀情，難道十六歲的年齡差距在他們眼里，就是無法跨越的天塹鴻溝嗎？

        帶著這樣的氣惱與委屈，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的許衡雅第一次抹著眼淚從家里跑了出去，她本能地想去找榮啟舟，畢竟被大姐撞見的時候他是愿意陪自己一同回家見親戚們的，只是被大姐冰冷地拒絕了罷了。然此時全家人都對他評價極差，若此時她還不管不顧地住到他那里去，只怕他們對榮啟舟的討厭便要更深一層了。謝抒原和喬巖這些好朋友家里也不能去，畢竟大過年的各家都在享受假期，她怎么好為著自家的事情上門叨擾，何況家丑不外揚，她更沒必要因著這種事情去朋友家里了。思索再叁，她終是選擇了二姐許暨雅作為自己的避風港——若說爸爸姑姑和大姐都站在生意場的角度看待啟舟和榮家，那么從不涉許氏生意只對畫畫有興趣的二姐暨雅總該會站在和自己一樣的角度來看待此事吧。

        接到小妹電話的許暨雅自然是親自到小區門口接了她進門，見這小丫頭雙眼還泛著淡淡紅色，便知道她已然是哭過一回了。只是電話里她說得語焉不詳，等兩姐妹坐下來真正細談起來龍去脈時，許暨雅心中才逐漸泛上些同許家其他人一樣的震驚和詫異：她怎么就會……選了大她十六歲的榮啟舟？

        不過許衡雅沒猜錯的一點是許暨雅確實也不知道榮家同許家的舊年恩怨，故而確實并不會從這個角度去否定榮啟舟的為人，但她不知道是，許暨雅即便不清楚生意場上的事，但因著在嵐漾結識了榮叁，對榮家的背景也是查過一遍的，知道榮家內部關系復雜，各種恩怨情仇亦是精彩，就算榮啟舟的的確確是赤忱真心，也真的愿意為了這個人、這段感情選擇走向婚姻，然則榮家如此復雜又不易相處的一大家子卻也實在是不適合許衡雅——只是若此時就說這些，不用想都知道這小丫頭一定是半點都聽不進去的。

        拿過紙巾給小妹把眼睛里的委屈淚水擦去，許暨雅滿眼疼惜地看著她，雖然心疼，但內里的擔憂卻也是真的。

        “因為一個人的錯誤就要去否定另一個人的人格，這樣豈不是太片面、太武斷了？”許衡雅低著頭吸著鼻子輕輕抽泣著同二姐表達著自己的觀點，聲音里有幾分委屈，“啟舟他很好，真的很好。”

        許暨雅見她這般模樣，知道她此時必然是全身心都投入在這段感情里——她不是什么缺少物質和情感關懷的孩子，若能如此為榮啟舟心動，除非他是演技極其精湛，否則便是真的對她非常非常好。

        可是這個你認為非常好的人，若當真不是良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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