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麥說陪在他身邊，就像今天上午在混亂的送別會上那樣嗎？

        賀星池不得不承認，他確實被譚麥的這句話打動了，而且他知道這小子并非只是說著好聽而已，是一定會言出必行的。

        不過他也只是笑道：“那個時候你才多大呀？”

        “不就是前年春節(jié)嗎？”譚麥說，“我都已經成年了。”

        那個時候的譚麥，算起來也就剛過十八歲不久。賀星池想起那個年紀的自己，確實正是最有勇氣與銳氣的時候。

        他給譚麥夾了塊雞翅中，笑道：“快吃飯吧，下午你還得回去繼續(xù)上班呢。”

        吃飯間，賀星池又說了些后來的事。他雖然家境優(yōu)渥，但花錢一向大手大腳，也沒攢下什么積蓄，一下子被父母掃地出門，還沒畢業(yè)就被迫自食其力了。

        一開始他就靠那每月八百塊錢的研究生補助茍著，一日三餐只敢吃食堂，還好林上陽也是個富裕的，當初沒少接濟他。所幸很快就到了畢業(yè)季，他靠著給本科生做槍手賺了不少錢，日子這才寬綽點了，還有余錢在設計院附近租好了房子。房租要押一付三，他把錢交給房東時心都在滴血。

        賀星池第一次過上需要精打細算的日子，那半年堪稱他這輩子以來最為窮困的時期。那時候他總是想起譚谷，當初譚谷不過是個本科生，年紀不大，賺錢也遠不像他這么容易，只能到處打工做兼職，除了負擔自己的開銷，還要養(yǎng)一個弟弟。自己只不過節(jié)衣縮食幾個月就感覺吃盡了苦頭，而他那四年又是怎樣堅持下來的呢？

        好在七月份賀星池就開始正式上班了，設計院給的待遇還不錯，足夠他一個人過上比較舒適體面的生活。

        工作了一段時間，他摸清楚了設計院里大致分為兩類人，一類像他和趙傳歌這樣，名校畢業(yè)，通過千軍萬馬的校招才被錄取。另一類則是院內職工的子女或是各路領導的親戚，學歷普通，能力一般，但因為投了個好胎，理所當然地與他們站到了同一個起點——甚至可能還會領先幾步。

        這是大家見怪不怪且心照不宣的潛規(guī)則，賀星池已經學乖了，知道要接受現實，低調做人。作為年輕后輩得自覺多干一些活兒，哪怕心有不滿，也老老實實地給關系戶擦過屁股。平時雖然會跟領導和同事開點沒大沒小的玩笑，展現一些無傷大雅的頑皮，但總歸都謹慎地把握著分寸，從不冒犯那些明里暗里的職場規(gu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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