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星池想起那天的送別會上，武長河的母親淚眼婆娑地向他詢問兒子遇難的真相。那些冷冰冰的鈔票又如何能撫慰老來喪子的打擊呢。

        趙傳歌又說：“這幾年勞偉明能那么囂張，都是仗著總工小舅子的身份，現在他被調查勸退，總工還專門做了自我檢討，不管是不是真心，反正態度是做足了。漫姐也沒少在領導面前替你說好話，畢竟你確確實實是在地震里遭了大罪，差點就死了，心里有氣也正常，那天你大鬧送別會，其實大家都挺理解的，還有不少人說你干得好呢。上面應該不會拿你怎么樣，至少不敢在明面上為難你，不然就太不占理了。”

        “行，我知道了。”賀星池嘆了口氣，“回頭我專門感謝一下漫姐吧。”

        “反正這事到這兒就算塵埃落定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你把能做的都做了，再糾結下去也不見得能改變什么，還是放寬心往前看吧。”趙傳歌安慰了他幾句，也沒忘記催他，“腿好了就趕緊回來上班，我們都要忙死了。”

        “快好了，再休養幾天我就回去。”

        掛了電話，賀星池也說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覺。其實他對這個結果早有所料，可是在真正面對它時，又難免有一種無力的憤怒。

        勞偉明雖然被勸退了，但憑著這份資歷，再找份相似的工作也不難。除了人到中年的一點挫折外，似乎并沒有受到什么真正的懲罰。至于經受良心的譴責，他會嗎？

        于情，賀星池恨不得他被五馬分尸。然而于理，他也知道很難追責他的過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是勞偉明逼著大家入住那家破爛旅館才導致如此嚴重的人員傷亡，但是在一場意外的天災之下，又怎樣去證明這兩者的直接因果關系呢？即使訴至法院，也未必能得到一個理想的結果。

        至少他和譚麥都活下來了，并且大概率不會被揪住秋后算賬，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誰都希望能夠快意地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但又有幾個人真能如愿呢？賀星池明白，這也是一種現實。

        他癱在沙發上，努力去消化那一肚子的憋屈和不甘。這時候門突然被打開，是譚麥來了。

        “池哥。”他進到屋里，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來抱了抱賀星池，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你不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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